八(2/2)
“不用，”江霖仍旧拒绝了他，他说：“我们就这样吧。以后也没必要再见面了。”
请28号到A窗口办理手续。
28号，正是江霖和胥华清的号码数。
一个孩子蹦哒着短腿跑到江霖面前，眼巴巴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把江霖逗笑出声，他问：“怎么了？”
胥华清身子晃了晃，似有些站不稳。他当然明白也清楚这一切，可是要他放手？他如果放开，他跟江霖这辈子就再无可能了。看着江霖脸色极差，嘴唇灰白，完全失了气神的样子，如果不是他，江霖不会是这样。他就像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中，引起轩然大波，从标记到怀孕，再到今天的登报，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是在搅乱江霖的原有生活。是个人都该为此感到羞耻和惭愧的。而他又有什么脸面再苦苦纠缠不放？
“等我回来再吃！”
孩子机灵，立马改了口，甜甜的叫了声：“大哥哥！”
江霖失了魂的回到小区，却没有立刻回家去，而是选择到小区的游乐园去坐了会儿。他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下来，再好好的想想这段日子持续不断发生的事。他坐在荡秋千上，想着，却被眼前一群闹腾欢叫的孩子吸引去了目光。
“江霖，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你别……”
胥华清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似乎这一刻都停止住。
从没觉得医院是这样冰冷，四处是刷得惨白的墙，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们像个机器一样一步一步办理着流产手续。坐在等候厅等待证明报告的江霖，猝然感到一股森寒冷意从脚蹿到心里去，真冷，明明还不到冷的季节，他却感觉很冷。真的办理证明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或是松了一口气，反倒一直紧揪着，比得知怀孕时还要来得紧张，以及多了一分酸痛。江霖下意识抚摸上自己的腹部，那里还很平坦，还没有隆起。而这个孩子还没来得及张开眼看这个世界，就要消逝……
终于还是走了。
就连一句送他回家的话胥华清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他知道，他和江霖日后会是两条平行线，再没有相交的可能。
胥华清似乎在这一瞬间又恢复了冷静，他缓缓吐出一个词，他答应了他，“好。”
接下来就是去提交证明安排手术，按照江霖先前所说的，所有费用都由胥华清一人来承担。手术日期也终于定了下来，并不能当天就做，要等到后天。医生简单的说了些这两天的注意事项，就把单子给了江霖，叫他后天定时过来做手术。
江霖佯作不高兴，说：“我有这么老么你就叫我叔叔。”
这件事没有再拖，谈话结束后他们便启程去了医院，一路无话。
他们走到A窗口，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两份表填写，只要将这份表填写完后盖上印章，证明的最后一步就办好了。
他们从来没有好聚过，又从何谈起的好散？
姓名，性别，年龄……这一个框格一个框格的填写下来，江霖的手却在发抖，终于写完，背后已是虚汗满布。
走出医院后，一直沉默不言的胥华清说道：“后天，我来接你吧……”
空洞没有情感波澜的电子音在等候厅播放着：请28号到A窗口办理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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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霖套好衣服穿好鞋，就要奔出门去找人算账，甫一开门，却见着江妈妈捧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瞪着眼睛看他。不知她站在这里多久了，江霖想起刚刚自己大声说话的样子，他吼得估计整栋楼都能听见，江妈妈肯定也听了些。但现在他没心思再去纠结这个，只说了句：“妈，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江霖被逗得一阵笑，从秋千上站起把那孩子抱了上去，还在后面推着他。
他在游乐园待了很久，等到这些孩子一个个玩得累了跑回家去，热闹的游乐园一下变得空寂下来，他又独自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去。
……
很快的，江霖和胥华清由第一次见面到第二次，现在又迎来了第三次。只是他们每次见面的开始与结局都是不欢而聚到不欢而散。
江霖是真的累极，他无力也无心再同他多做纠缠。
他走了。
那孩子眨巴了两下眼睛，犹犹豫豫的说：“叔叔，我想玩荡秋千，你能不能让我玩一会儿？”说着，他竖起一根短指，很是认真的同他保证，“真的！我就只是玩一小会儿！”
“一、刀、两、断！”
“我不想听你解释！也不需要！”江霖嘶吼着，“我就是不想再跟你扯下去了你听没听明白！”
游乐园是小区专门设置的娱乐地方，有个小篮球场，还有运动设施，以及给孩子玩耍的滑滑梯、跷跷板。今天是周末，那些孩子不用上课，就都跑到这边玩乐来了。他们跑着、跳着，摔倒了抽抽鼻子又忘了痛得继续站起来，小小一个就比江霖膝盖高出一点，他们扬着欢快的笑脸，看上去是这样的天真稚嫩。在这片欢声笑语中，好像所有的烦恼忧愁都能够一并消失不见。
江霖狼狈抹了把脸，“你放过我吧，行不行？我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咱们就好聚好散吧。”
江霖快步走出，头也不回。
他这声太过轻微也太过飘渺，江霖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胥华清方才答应了什么，他顿了顿，才又说道：“我们去医院办证明。”后面那句打掉孩子的话他没忍说出口，却是暗道，等到一切结束，尘埃落定，就都物归原位吧……
如同一泼冷水从头浇到脚，拳头举在半空，对着胥华清黑黝黝的眸子，不知怎么，江霖突然就打不下去了，他无力颓下手臂，说：“我不想再跟你扯下去了。”
一见到胥华清，江霖二话不说就先扬起拳头往他脸上揍了一拳。他不躲不闪，任由他发泄怒火。不过几拳，胥华清白净的脸上就多了几块乌青，就是这时他都还不忘提醒句叫江霖注意身体。
江妈妈停顿了下，说：“你还没吃早餐呢。”
“……好。”胥华清轻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