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梦(1/1)
绿色的小丘上，伏着一个纤细的少年。
他好像晕过去了。
书生想。
他走过去想看看少年的情况，少年却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呜啊。”
长相精致如妖精的少年打了个哈欠，肆意伸展着身体。
他这才发现面前的书生——穿着宽大的白色衣袍，面容周正。
少年不由得兴奋地嚷嚷起来。
“你是人类吗?”
这奇怪的问话不由得吓住了书生。
少年莫不是什么山中精怪？
心头涌上恐惧，他退后两步，转身欲跑。
少年却扯住了他的衣袖，惊慌失措的书生被这样一吓，脚下一个不稳摔倒了。
不巧的是，他倒在了少年的身上。
啊……
书生的唇印在了少年的唇上。
好软……书生惊诧得大脑空白一片。
连女人手都没有牵过的书生，就这么失掉了初吻。
而身下的少年瞳孔也瞬间放大了。
这是什么情况？
俩个呆住的人什么都没有做。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禽兽！”少年终于反应过来，拽起书生给了他额头一个暴栗。
“娘说人类都很坏，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
疼疼疼！
书生捂着被打的头，茫然地看着少年，似乎不相信怎么一切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多年苦读诗书，本打算进京赶考，奈何家中清贫，为了赚得赶考的路费，只好来了附近的山上，冒险来这采草药。
附近的人总是传说这附近有些精怪，书生本是不信的。
可眼前这一幕，又由不得他不信。
“你、你是妖精？”
书生张大了嘴巴，问道。
“是呀。”少年毫不在意地撇撇嘴，仿佛这样的身份压根没什么大不了的。
却把书生吓了个半死。
他嘴唇直哆嗦。
出发前书生找道士算了一卦，道士说他此行凶险不过最后总会逢凶化吉。
这一路以来书生也没觉察出哪里凶险，想不到是在这里等着他！
他慌不择路地准备逃跑。
少年可不是什么荒郊野外的野鸡妖精，他叫缅豆，是花草灵气凝结而成的魅妖，受到天地的庇护。况且作为族中最小的魅妖，性格又天真活泼，受尽大家的疼爱。
这样的他，怎可能就这样放过这个轻薄自己的人类男子呢！
缅豆露出一个笑容，放出灵力让书生悬在了半空中。
书生慌忙惊叫一声。
“亲了本妖还想逃跑？没门！”
“你想干嘛？”书生弱弱地问。
“哼，自然是要你负责了！”
书生闻言大惊失色“你我都是男子，如何负责！”
况且就算这是个女人，也是个妖精，书生害怕还来不及呢。
“人类不是可以娶妻吗？你娶我便是了。”
书生面露难色，他思索半天才道：
“这样吧，你说一个要求，只要不是娶你为妻。”
缅豆挠挠头，他学会化形不久，加上族中长辈嘱咐他不要跑到人多的地方。人间诸多美好，缅豆都尚未领略过。
这样一想，缅豆瞬间有了主意“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不过这样你就欠我一个要求了。”
“先带我去人间玩玩，兴许我一开心就不缠着你了。”
书生听了这话，问道“要是你人被发现是妖怪如何是好？”
缅豆狠狠瞪他一眼，“我若不告诉你，你能看出我是妖怪吗？”
书生摇摇头，若是少年不说，他还以为是个迷路在此的无辜路人。
缅豆嘻嘻一笑，叉起腰来。“这不就对了！”
……
喧闹的街市上，缅豆指着糖葫芦对一旁的书生喊道“我要这个。”
书生心有怨气，却不敢反抗，只好掏出几枚铜钱买了糖葫芦给他。
“诺。”
红红的果子看着真喜庆！
缅豆接过来“啊呜”地咬了一口。
“好酸！”
缅豆毫无准备被酸了个正着。
一直被缅豆欺压，偶尔看他吃瘪，书生好不容易才遏制住嘴角的笑意。
“若是你一直想不到要求，岂不是要跟我一辈子？这你也甘愿？”
书生纳罕，问道。
缅豆翻了个白眼。“你们人类寿命这么短，等你老了死了我还活的好好的呢。”
他舔了一口糖葫芦。
书生小声嘀咕“跟屁虫。”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我们去那边逛吧！”
书生生怕再惹怒这淘气的小妖精，拽起他往另一条街去了。
赴京赶考的日子近了，书生再也不敢带着缅豆上街游玩——他的囊中也早已羞涩万分了。
于是书生夜夜挑着豆大的灯读书，缅豆在灯下帮他磨墨。
书生正为没有钱赴京赶考而发愁，缅豆不知从哪变得的钱财给他。
他笑盈盈地说，“我厉害吧？”
虽说话本里都说山中精怪只会害人，书生心里却涌出了无尽感激。
赴京赶考的第一年，他落榜了。
揭榜时，看着身边偶有一个欣喜若狂的书生，等他一说完自己名列几何，周围众人纷纷簇拥住他，同他拉扯关系称兄道弟起来。巨大的落差感席卷了书生的心。
自己也是寒窗苦读了多年，究竟有甚么比不上那家伙的！
他垂头丧气，想到等返回乡里，还不上乡人借他的路费，又少不得被众人奚落一番。
等回到落脚的地方，缅豆只听得书生一阵长吁短叹。
数日来他从书生嘴里听了不少人间的事，又看了好些话本，也能明白事情原委。
见此情况缅豆扯住他的衣袖，“再考一年吧，我给你出钱。”
书生惊讶地张大嘴巴。
第二年书生果然高中状元。
高头大马四台大轿好生气派，此时的书生不同往日，他意气风发，这十年的辛苦终于换来了有朝一日荣归故里。
书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后来他允了缅豆的请求，一生从未娶妻。
他的官职越来越大，宅邸也越来越大，府上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人——正是当年的小魅妖。
世人皆道书生是世间少有的清廉好官，一生不近女色。
却不知那府邸里是怎样的日日春宵，被翻红浪。
那是一段美妙的缘分，也是完满的一生一世。
当书生垂垂老矣，再也走不动路，须发胜雪，虚弱地窝在凉椅里，面前的小妖一如初见那样，年少青春，眼角连皱纹都不曾有。
书生想，也许正应了那道士说的胡话，小魅妖既是他的缘分又是他的劫数。
缅豆的眼睛里噙满了眼泪。
“裴岑雪，你不要离开我。”
他捏着老人的手，脸颊开始阵阵抽动起来。
裴岑雪这傻子用了一辈子来完成当初那个要求。
可是他是妖，他是人。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仍然抑制不住地浑身发冷。
连三九天里的暖阳都晒不暖缅豆的身子。
老人深深地看了缅豆一眼，像是想把他深深铭记在脑子里一眼。
他露出一个笑容，五官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的清俊。
这一世已经没有遗憾了。
手条然垂了下去。
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乌云遮住了太阳，大地开始流泪。
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
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没跟这个书呆子说，他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糕点没跟这傻子分享，他还有好多好多风景没陪他看过。
他好难过。
他好想再陪他一世。
即使违背天道，即使只能在梦里相见。
即使是以千年的阳寿作为交换……
像消散在风中的泡沫一样，小魅妖从这个时代彻底隐去。
…………
我来了。
他呢喃着，调皮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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