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图书馆(1/1)
“不男不女的怪物！”
“哇啊！变态来了！快跑呀！”
“是他做的！我们都看见了，对吧！”
“对……对啊，是他干的。”
冰冷的孤儿院，同伴的嘲笑排挤，小孩子最“质朴”的恶意。这些模糊的碎片还在泰伦斯脑中盘旋。焦躁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其间还混杂了一些细碎的窸窣声。他回过头，是小蔷薇远远坠在后面，正在努力地跟上自己的步伐。
泰伦斯停下脚步，等着小蔷薇走过来。衣摆飘动，两节纤细的小腿交替着向前，脚掌落下又抬起，踩在大理石砖上，步子不太稳，却悄无声息。
“对不起主人，我走得太慢了。”小蔷薇在距离泰伦斯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着头道歉。
泰伦斯看着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小蔷薇——只能看到脑袋顶。他不知道这个小家伙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不过紧接着的“咕噜”声回答了他的疑问——虽然并不见得是正确答案。
被地砖衬得更加白皙的脚趾蜷缩成一团。
泰伦斯领着小蔷薇往餐厅走，脚步比先前慢了许多。
－
餐厅里十分安静，只有细小的咀嚼食物的声音。
泰伦斯坐在小蔷薇对面，看着他熟练地切下小块牛排送入口中，刀叉与盘子没有发出丝毫碰撞的声音。泰伦斯之前就注意到了，小蔷薇的一些举止看起来明显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像一个高贵的空壳木偶。现在想来，他身上怪异的矛盾感应当是来源于预订买主的要求。
－
“这一个的要求也太多了，又是识字又是礼仪，真麻烦。”
“听说这次是个大人物，给的钱可多了。”
“哎哎哎你动什么动，夹紧了！别以为买主是个大人物你就能上天了，不过是个给人玩的人偶。”
“那人知不知道这家伙底下长成这样啊？可别到交货的时候……哼哼。”
……
“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众多碎片里，唯一清晰的那张脸上，爬满了惊诧与厌恶，像是看到了这世上最肮脏下贱的东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透过小蔷薇的记忆看到的画面挑起了泰伦斯的怒火，这股怒火到现在都没有消散，反而更盛了。
小蔷薇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拿着叉子的手颤了一下。他吞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刀叉，小心翼翼地开口：“主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飘忽了几个来回之后，泰伦斯问：“想看书吗？”
碧蓝色的双眼望着他眨了眨。
－
图书馆的墙壁几乎可以说是由成千上万的藏书砌成的，层层叠叠的台阶通向一个又一个全然不同的小世界。
这里是泰伦斯最喜欢待的地方。
“这里的书都可以看。”泰伦斯留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把小蔷薇一个人留在了被书包围的净地。
艾德里安坐在高处的围栏后面，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他静静地看着泰伦斯离去的那扇厚重铁门，他知道他的怒火来源于何处。那些人丑陋的嘴脸，还有泰伦斯挡在身前的背影。那些画面轻而易举地就勾出这段令人作呕的记忆。
或许他不应该将这些无聊的碎片分享给泰伦斯，但是泰伦斯难得对什么东西产生这样大的兴趣，他自然不会拒绝他“想知道”的要求。
艾德里安的目光挪到小蔷薇身上，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他不知所措的模样，站起身一跃而下。
“呀！”瘦小的人类显然被吓了一跳，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诧。
大约是控制剂的作用在减退，木偶般的僵硬感褪去了许多。
艾德里安被他呆愣的表情逗笑，捏了捏他的脸：“泰伦斯说让你看书，你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那个……书……”小蔷薇结结巴巴地组织了半天语言，“书太多了，不知道看哪一个。”
艾德里安也没有再问他“喜欢看什么”，“想要读什么”这类的问题——想来也是不会有正常的回答。他从整齐排列的书脊中抽出一本童话故事递给小蔷薇。
“看这个吧。”
“是，主人。”小蔷薇双手接过书，却站着没有动。
一阵寂静的大眼瞪小眼之后，艾德里安无奈地拉起小蔷薇的手，领着他走到桌子旁边。
“坐这里，看书，别看我。”他干脆用起了命令句式。
“是，主人。”
果然小蔷薇这次领会得很快，他拉开椅子坐下，似乎不太舒服地扭了扭，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开书，一页一页认真读起来。
艾德里安呼出一口气，也在旁边坐下。他托着下巴，目光扫过小蔷薇颈间的绷带。
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人类？
这么多年来，他相处过的人类不在少数——毕竟他不像克里斯那样讨厌人类，反而热衷于混入人类的社交圈。他喜欢一步步接近看中的猎物，在最无防备的时候掀起最深的恐惧，那一刻的血液最是美味。
人类最深的恐惧往往来源于死亡，然而这一点在小蔷薇身上失效了。
不畏惧死亡，却害怕被抛弃。就算是那个人也没有——
想起了一些令人反胃的东西，艾德里安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小蔷薇从书中抬起头，看向艾德里安，又忽然想起主人的命令，赶紧把视线挪回书上。
他紧张的模样很是可爱，白净的小脸上浮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红晕。艾德里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瓷娃娃比收藏室里的那些什么美神石雕好看多了。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仅仅是来源于这张好看的脸吗？
很显然不可能。
而且小蔷薇的身体恢复速度似乎过快了一些。泰伦斯和克里斯没有注意到这点，但是艾德里安不同，他再清楚不过人类在失血后需要休养多久。
你究竟是什么人呢？艾德里安的目光跟随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过书页。
他从小蔷薇的记忆中没有找到任何异常。难道是在碎片之外还存在着什么？
艾德里安对人类这个族群没有一丝信任——就算是能读取他们的想法、他们的记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人类可以不择手段到连自己都欺骗。
不过既然能让泰伦斯和克里斯开心，那还是得好好养着。而且，他的血，味道的确很好。
艾德里安舔了舔嘴唇，亮出獠牙，拉起小蔷薇的一只手。
“克里斯应该快回来了。不过，他最讨厌只会听话的提线木偶，已经扔掉好几个了。”
只会听话的提线木偶。
扔掉好几个。
艾德里安看着恐惧慢慢爬上小蔷薇的脸颊，在碧蓝的湖水中晕开。他笑了笑，咬上手中温热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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