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小蔷薇(1/1)
“他要睡到什么时候啊？怎么还不醒啊？”克里斯两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床上熟睡的人类。
“人类的身体恢复起来可没那么快。”艾德里安好笑地问克里斯，“你不是很厌恶人类吗，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从泰伦斯把那人类洗干净放到床上开始，克里斯就一脸期待地守在旁边，过一会就问一下他怎么还不醒，一点也不像以往那个坚决不直接对人类下嘴的吸血鬼异类。
泰伦斯和艾德里安索性也留在这房间里——为了围观兴奋状态的克里斯。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
“因为他很香啊，不像其他人类，臭烘烘油腻腻的。”克里斯看了床上的人类一眼，结果对上了一双碧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些迷茫地看了看三张一模一样的脸，最后目光停在了站得最远的泰伦斯身上。
“主人。”干涸的嘴唇张开，却只发出了细小嘶哑的声音。
他想坐起身，但是无力的双臂让他跌落回去，滑稽又可笑。在他第二次尝试撑起身体的时候，艾德里安扶起了他，把枕头垫到他身后。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艾德里安说着，让佣人送来了温热的红茶。
终于坐稳了的小可怜看看递到眼前的精致瓷杯，又看了看泰伦斯，然后才接过来，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
“喂，你叫什么名字？”克里斯凑过来。
蓝色的眼睛迟疑地眨了两下，再次看向泰伦斯。
名字？他似乎从来没有过一个固定的称呼。怪物、杂种、异类、残次品、废物、7968号……这些名称都曾经与他相连，但是这些似乎并不能称得上是名字。
他感到头有些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大脑运转。
“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吗？泰伦斯你不会买回来一个次品吧？”克里斯皱起眉头。
带着嫌弃的语气让他忽然紧张起来。
如果没有名字，会被当做次品扔掉吗？
捧着杯子的手指绞在一起。
名字，得有名字……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混乱的脑中响起。是了，在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曾经这么喊过他——
“小蔷薇。”他终于回答出了克里斯的问题。
“这不是有名字嘛。”克里斯伸手去捏他的脸，软软的，还有温度，“你干嘛老是去看泰伦斯？那张万年不变的脸能看出什么花来？”
泰伦斯仍然站在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他注意到佣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小蔷薇。
那佣人觉察到泰伦斯的目光，立刻低下头，拿着托盘退出了房间。
“认准了泰伦斯是主人，所以一切行动都要征求他的同意？”艾德里安问道。
小蔷薇迟缓地点头。
泰伦斯终于开口了：“他们，一样。”
“是，主人。”
人偶的第一铁律：服从主人。
克里斯捏住小蔷薇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早先由于失血而苍白的嘴唇已经恢复了红润，饱满诱人。碧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漂亮，但却毫无生机，像是一潭死水。
这双眼睛掀起风浪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克里斯没来由地想。他想要唤醒这水面下的灵魂，让他见过天空，再把他锁进牢笼。
他舔了舔獠牙，扯下纤细脖颈上的绷带，抚摸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他有些兴奋。这个散发着诱人香味，有着奇特身体构造的人类，比他曾经扔掉的任何一个玩具都要有趣。
“艾德里安，他醒了是不是就可以……”
“咚咚——”房门被敲响，是负责这座城堡上下事务的管家。
“执行者大人，长老会来信。”
艾德里安招手让她进来，接过信拆开。
“可以是可以，不过亲爱的，或许你现在就得出发了。”艾德里安有些遗憾地说。
“啧。”克里斯扫了两眼信纸上的内容，“哪来这么多臭虫？”
虽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任务信件非常不满，但他还是收好那张纸，一边往外走一边冲泰伦斯和艾德里安摆摆手：“你们可别把他弄坏了。”
“只能说，尽量。”艾德里安笑着答，“别忘了带血包。”
克里斯回头做了个鬼脸：“知道啦！我才不会饿着肚子去工作。”
“南希，厨房准备得怎么样了？”艾德里安转向候在一旁的管家。
“已经准备好，您随时可以用餐。”
－
人类的食物无法给吸血鬼带来任何饱腹感，但是这并不影响吸血鬼享用美食。除了对血液的追求以外，在美食上吸血鬼的品味和人类倒是十分相似。
“有什么喜欢吃的吗？”艾德里安牵着小蔷薇，让他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喜欢？”小蔷薇仰起头。
人偶不需要喜好。
艾德里安看着那双没有灵魂的眼睛，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他没有再继续问，让人把每样餐品都在小蔷薇跟前摆了一份。
执行者们并不兴人类贵族那套繁琐的用餐礼仪。
“挑自己想吃的吧。”艾德里安绕到餐桌对面，在泰伦斯旁边坐下。
小蔷薇礼貌地道了谢，拿起离自己最近的牛角面包，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泰伦斯用叉子切下草莓蛋糕的一角，目光却一直落在小蔷薇身上。
纤细，瘦小，脆弱得只需一只手就能折断掰碎。本以为这弱小的食物会死在那晚的月光下，没想到生命力却意外的顽强。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这小东西回到城堡了。
对泰伦斯来说，大多数生命都脆弱不堪。他不会去有意欺凌弱小，但也不会为了不伤到那些弱小而刻意收敛力量——这太麻烦了，就像大多数人类也不会去注意自己有没有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奶油在口中化开，甜味并没有解决泰伦斯的疑惑。
他为什么要带这个小东西回来，甚至会在意他的生死？
“怎么了？”艾德里安看向他，“你看起来有心事。”
艾德里安总能从泰伦斯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情绪。
泰伦斯放下叉子，探出身子含住艾德里安的唇。这种想不明白的东西，要转换成语言说出来太麻烦。
艾德里安无奈地接纳闯进来的湿软舌头，还有涌入脑海的情感与思想碎片，一度觉得是自己的能力让泰伦斯养成了不爱说话的习惯。
“说不定是一见钟情呢？”艾德里安舔掉粘在唇边的奶油，对重新坐正身子的泰伦斯开玩笑道。
艾德里安并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会让泰伦斯真的听进去。他喝掉残留在杯底的最后一点血液，放下高脚杯，目光落到小蔷薇身上。
城堡里的新鲜血液都来源于特定的庄园。人类向吸血鬼提供血液，吸血鬼们对这些人类给予财富与庇护。等价交换，公平合理。
杯子里的毫无疑问是符合自己口味的优质血液，但艾德里安还是觉得坐在对面的这个人类对自己有着更大的吸引力。
并非是单纯的嗜血欲望，而是更加复杂的东西。
回过神来，艾德里安发现小蔷薇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一半，这似乎已经超过了人类正常进食的量。他忽然想起了许久以前因为自己喂食过多而撑死的金鱼。
“要是吃饱了就不要勉强了。”
小蔷薇停下动作，愣了两秒钟，像是运转中的机器突然卡壳，然后才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轻轻放下刀叉，用餐巾擦干净嘴角，两手放到腿上，乖巧地望向艾德里安。
－
离开餐厅，城堡的两位主人领着小蔷薇在主楼转了一圈，告诉他这边是活动室，那边是图书馆；这里的房间有什么东西，那里的房间不要进去。
小蔷薇安静地听着，把主人的话一一记下。或许是昏睡的时长还不够，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艾德里安回过头，第一次觉得小蔷薇有了一点正常人类的样子。
－
小蔷薇的房间在城堡的东面，距离西面执行者们的房间不近也不远。他独自一人站在房间里，似乎是机器又卡壳了。
主人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就离开了。
休息。
机器又运转起来。
他迈开脚步，走进与房间相连的浴室，将自己里里外外都清洗干净。
人偶要时刻保证身体的洁净。
他躺到柔软的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
晚安，主人。他在心里轻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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