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1/1)
“这是找您的硬币,请收好。”
“谢谢。”
少年接过硬币边走边塞进上衣口袋里,盛夏的太阳烘人,出了便利店就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攥紧冒着丝丝凉汽儿的可乐楞了楞,苦着脸小声抱怨着。
“这么热的天就应该在家睡觉,我真是想不开……”
幽幽叹了口气,他缩在店门前的阴影里拧开瓶盖灌上一大口可乐,气泡在口中喉里炸裂,打上一个汽水味的小嗝,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慢悠悠拧着瓶盖,朝路边走去。
天气热,马路上的车都少了许多,少年眯着眼睛四处打量,热浪滚滚中看到远远有一辆出租车正在等红绿灯,他当即拎着小皮箱跑到路边挥手拦车。
“师傅,去北城路别墅区。”
车上开了冷气,凉盈盈的很舒服。
把小皮箱打开拿出一份订装好的资料,公孙情打算先通过资料来了解一下这次的雇主。
“师傅慢点开,我不着急。”
这次任务来的急,他上午还在家呼呼大睡,导致错过了好几个电话。睡醒后人刚到公司,被塞了个皮箱就匆匆赶去接见当事人了。
事情来的突然,虽然他人在车上,但总觉得灵魂还在家里的床上睡觉……
“到啦小伙子。”
公孙情匆匆将没喝完的可乐瓶塞进小皮箱里,付了钱后捏着几张A4纸下车,随后被出租车抛弃在茫茫别墅区前。
他咂吧咂吧嘴,一股可乐味儿。
他再看看手里的相关资料,然后走进了保安室蹭空调。
别墅区很大,让他晒着太阳去找客户那是肯定不可能的,所以他非常聪明的选择拨通联系电话,事实证明办法很靠谱。
不过片刻,他就坐上车前往目的地了。
公孙情看着资料上的一整页照片,脑袋里像是装满了浆糊。
欧棠,16岁。高中二年级,成绩拔尖,长相也十分俊秀。
照片上的他眉眼精致,是个矜贵的小公子相,看上去性格是极开朗的,面对镜头总是笑着,一双眼睛璀璨的很,看起来像优雅俏皮的长毛猫。
自一个月前出了意外事故,在医院待了半个月后便一直静静在家修养,再没出去过半步。
车速减缓,公孙情抬起头扫了一眼偌大建筑,复式仿古的两层小楼,把手上资料折叠好塞进上衣口袋里,有人替他开了车门,一位中年男人站在他前侧方冲他低了低头,态度谦逊。
“公孙先生您好,我姓陈,是这里的管家。”
公孙情也冲他点了点头,语气淡淡自我介绍。
“您好,陈先生。我是负责接管欧棠的负责人,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请直接带我去见欧小少爷吧。”
管家闻言不再多言语,弯腰做了个请,领着领着人上了二楼,一直到尽头的房间为他开了门,房门刚开了个缝,公孙情便伸手拦在管家身前,侧过脸低声道。
“我一个人进去,您可以先去休息了。”
管家楞了楞,随后浅笑着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有需要请喊我。”说完他便转身轻手轻脚离开了。
公孙情看着他离去背影轻轻吁了口气,理了理身上并不平整的休闲装,做好心里建设后轻轻推开门。
一声怒吼随着他推门动作灌进耳朵。
“呵,你又来了。来看看我什么时候死?”
室内窗帘掩的严严实实,幸亏是白天才没暗的看不清。床上端坐的少年声音凄厉,嘶哑着冲他吼叫,眼中朦朦胧胧的不聚光,眼睛黑漆漆的。
苍白,无力。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兽。
但他的话却让公孙情迅速想起资料上的一行标注:
Fregoli妄想综合征
公孙情抬眸轻飘飘看着他没吱声,拎着皮箱咔哒一声合上门,顶着他针似的眼神端坐在贴墙的松软沙发上,他抬头看了看床上少年,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他毫不在意的放下皮箱,大大咧咧的冲他一笑。
“我叫公孙情,怎么称呼我都无所谓,叫哥哥也成。”
欧棠呆滞着看他,一张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他气鼓着脸抄起床边物件就朝公孙情身上砸。
“谁要叫你哥哥!”
破锣嗓子。
心里腹诽着同时公孙情脸不红心不跳,稳稳接住了他抛过来的东西,手感软绵绵的,垂眼一看,是个布偶娃娃。
“火气别那么大嘛,欧棠小朋友。”
他也不气,浅笑着捏起布偶的两只小手冲少年挥挥示好。
少年回了神,瞪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不过再公孙情看来,根本就是小猫腿短挠不着人,所以要哭了,毫无威慑力。
想到这他站起身走到他床边清了清嗓子,张开双臂歪着脑袋看他。
“小朋友要哭了,要哥哥抱抱吗?”
看起来乖软秀气的青年弯着眉,晶莹剔透的眼仁含着笑意在闪着碎碎的光芒,勾起唇角时像是邻家哥哥一样温柔,昏暗环境下软黏嗓音不经意就让人放下防备。
但欧棠只是楞了楞,回过神来便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朝后挪,动作迟缓同时哑着嗓子对他示威。
“谁要你这个凶手的安慰!你到底是谁?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
公孙情无奈叹了口气,按这小朋友现在的精神状态看来是没法好好交谈了。大步上前拽着人手腕扯进怀里困牢了不松手,无奈贴着他耳侧放低了声音哄着。
“我是你公孙哥哥,来照顾你的,小朋友困不困饿不饿?想不想睡觉?想不想吃东西呀?”
不是他话痨,属实是职业病啊。面对这种不冷静的小朋友最好办法就是噎的他糊里糊涂。
眼前小孩哪还有什么照片上的阳光少年模样,眼白鼻头都红通通,眼底乌青,可能是哭了很久又没有好好睡觉导致的。
嘴唇不见血色,脊背不自然的弯着,隔着衬衣能摸见凹凸不平的脊梁骨,在他怀里挣扎也没什么力气,想想应该是许多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没有家的流浪猫。
他突然想到。
欧棠憋着一股气在他怀里扑腾,挣扎不过后渐渐就不动弹了。慢慢在温暖怀抱里发出小声呜咽,声音极小,是喉咙底不经意泄出来的委屈,鼻头沁人的酸意。
干燥手掌贴上瘦骨嶙峋的背部,顺着脊梁骨一下一下安抚着,顺了几下到腰窝便不动了,手掌贴紧衣物尝试给他捂暖了腰。
另一只手滑上后颈,将少年的脑袋摁在肩窝,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细软发丝的同时给他揉捏着僵硬颈肉,全程动作轻柔,有意引他放松神经。
“饿不饿,嗯?”
低哑气音询问下,少年也松了嘴。鼻音浓重,底气不足,听起来无助极了。
“饿…”
说完这一个字,少年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开始啜泣着掉眼泪,瘦弱身躯颤抖个不停,肩头温热潮湿,公孙情只好又摸着脊梁骨给他顺顺气。
“乖,饿了等下就吃饭好不好……”
温柔问候中哭了片刻少年就累了,软软倚在他肩头。像是要睡着了,公孙情轻轻呼了口气,将他背后枕头放低了些扶他躺下,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柔柔给他掖被子。
白嫩指头慢慢拭去他眼角泪花,小孩睡的不安稳,苦着小脸,眼皮一直跳。
他便伏在欧棠斜上方软言哄弄,同时手指顺着眼眶轮廓稳稳描热皮肤。
“棠棠先睡觉噢…睡醒了我们吃饭…乖嗯……先睡觉,睡吧…晚安。”
看着小孩乖乖躺着是真的睡着了,呼吸也绵长起来,公孙情小心翼翼抽出手,站起身缓了缓蹲麻的腿。
放轻动作拉开一截窗帘让晌午阳光照进来,看室内没那么阴暗了,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关上门。
还没走到楼下,管家便凑上来询问情况。
“公孙先生……”
“他已经睡着了,不要去打扰。”
听着青年不咸不淡的语气,他也放下心来,卸了什么重担似的叹了口气。
公孙情垂着眼若有所思,想起欧棠刚才说饿,他又问。
“有粥么?还有汤水。”
管家急忙点点头:“有的有的,一直在厨房温着,等会小少爷睡醒了我就给他送去。”
公孙情摆摆手。
“等会我给他送去吧,带我去厨房。”
“您跟我来。”
跟在管家身后公孙情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提醒一下。
“欧棠现在的精神状况不太好,直至恢复平稳前他的饮食起居都要经过我,还希望您能理解并配合我。”
管家见了他的一系列行为,心知眼前少年人还是有几分难耐的,便毫不犹豫冲他鞠了一躬,态度非常诚恳。
“您做事我们放心,小少爷就交给您了,公孙先生。”
公孙情站在咕噜咕噜冒泡的瘦肉粥前捏着资料继续看。第一页是欧棠的个人信息,翻开第二页则是新闻打印,看完后他心中已有个大概。
父母车祸中双双遇害,最疼爱的独子活了下来。但欧棠也不过是个少年罢了,突如其来的灾祸让他的神经衰弱,患上心理病后在医院看谁都像是加害者,粗暴的应激行为使他不能再过多接触生面孔。
但他家毕竟还是有家底的,家中长辈没有放弃这个小辈,没把他送进精神病院自生自灭,所以请了安抚娃娃……吗。
公孙情关上燃气灶,将资料再次折叠好塞进口袋,选了个稍大些的碗盛满了软黏的粥放在托盘上,再去舀一碗奶白的鱼汤,撇开鱼肉净舀了汤,一并放在托盘上端去二楼。
不是他不给小少爷吃肉,吃多了消化不来,再吐了可不浪费粮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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