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喜，欢，你(1/1)
坐在肖玉春右手边的副驾驶座里，张华显地有些紧张，他还是头一回坐这么高档的车。车身庞大，线条精简却不失大气，连安全带都是隐藏弹出式的。更别提他屁股下的真皮座椅，皮面柔韧顺滑，张华只担心自己身上工作服的灰尘会不会弄脏这看着就昂贵的座位，连连说要不要自己蹲到后面去。
肖玉春却不在意张华为之担忧的点，他一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边降下些窗户。随着汽车前进，夏季晚风从SUV车窗窗口吹进里面来，温柔地拂过张华冒出汗滴的脑门，也稍稍缓解了张华的紧张情绪。
道路两边的路灯是受到光线控制的，在天色慢慢暗下的时候自动一盏盏点亮。橘黄色的光芒透过透明车窗洒下，额间细碎发丝被风吹动，连带着投射下的阴影同样灵动地位移着。浮动的光斑像是在光影长河流动的游鱼在驾驶车辆的肖玉春脸庞惊鸿掠过，更衬得他品相极佳的容貌宛如天人，令本是无意中一瞥的张华看得呆了。注意到身旁人凝视着的目光，他的唇角微微翘起。
及至路口下一个红灯，肖玉春把车停下，张华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抓了抓脑袋，将目光移动到车窗外装作瞥一眼风景。两人在车上的气氛说怪不怪，倒是带着些许无声的暧昧。
餐桌上两人提及了些这么多年彼此遇见的趣事，也是有说有笑的极为融洽。肖玉春还喝了几杯酒，劝张华也喝一点，张华摇了摇头以第二天六点钟还要上班为由拒绝了。肖玉春见此也不再劝张华酒，而是自顾自地对着酒瓶子喝了起来。一瓶，两瓶......
张华本来在想些心事，一没注意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肖玉春已经喝了两瓶酒。除了脸上白玉似的肤色沾染了少许红晕，他显地十分的正常，连张华问他家地址都报的极其准确，还像个乖宝宝一样理智分析道：“我们不开车，走路走十分钟就到了，进小区大门右转第三栋301室噢。”
有些无语地把肖玉春从椅子上扶起来，张华在饭馆收银处问了问那儿的工作人员，才知道酒醉的肖玉春确实没有说胡话。他家新城花园就离这饭馆不远，走过这街道，看到一个地铁站再走个一千米不到就到了。
今夜无云，月亮已经跃上高空，无私地洒下莹白的光华，几颗星辰挂在天空极高处闪烁着来自数光年之外的光芒。远处光线明亮耀眼的城市广告牌，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玻璃材质的外墙反射着周围闪烁霓虹色彩的招牌。喧闹的车声人声，有人在周边的居民楼里唱起曲调迎合大众的流行歌曲。如果是在乡下，那么应该是仅仅有风声虫鸣的柔和静谧，大地的儿女与广袤胸怀的母亲一同陷入寂静的沉眠之中，为光芒万丈的第二天积蓄着能量。
张华有点怀念那种感觉了。依靠着他肩膀的肖玉春仿佛也感受他心中所想，轻轻抬起手掌，微凉的指尖如同一阵多情的清风划过他的脸颊。却是让张华从这种无端由来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摇了摇头，感觉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肖玉春的家装很有他的个人特征，清新飘逸。套着海蓝色布包的长条布艺沙发，精致简约的客厅厨房玻璃间隔，还有依托阳台漂亮的白布蒙帘的飘窗设计。张华进来也没怎么仔细观赏肖玉春的家，只把他往主卧大床上一丢，正准备离去，转身却看见他摆在卧室入口边缘的几张相片。
张华轻轻拿起其中一张，眼神中渐渐升起追忆过往的怀念。
多么怀念！
被相机抓拍的那一瞬间，起风了。额头前柔软的墨黑发丝被气流带动，露出他精致的容貌。微微抬头的少年穿着白色的休闲服，身后是一座神女抬起水壶的雕塑喷泉，最后是西方高大雄伟的建筑物。围绕着少年的白鸽纷纷展翼欲飞，而少年却平静地望着镜头的方向，眼中不起波澜。
张华不会看错，这是那个难忘的夏天出现在他面前的男孩，也是被他惊扰过早飞走的天使。
命运真是奇妙啊，能够让我再次遇见你。
本来决定离开的张华来到肖玉春的床边，静静地望着他。被酒水沾染的意外红润的双唇微微抿起，柔软如同棉花糖似的脸颊泛起浅浅的酡红，在睡梦中如同蝴蝶羽翼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让他像是一个陷入沉睡的大型人偶娃娃。
喝醉了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的肖玉春不知道他面前看似平静的张华在想些什么。事实上，张华决定等他完成这边工地上的事情回到老家就准备结婚生子。找一个相貌中等的女子，愿意和他一起生活，生个代表他们传承结晶的孩子，再抚养孩子长大成人、独立自主，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至于那个偶然间落入凡尘的天使，可能只是他的一场醒得太早的美梦吧。
想到这里，张华心里忽然很痛，像是被不知名的野兽撕咬般的疼痛，更奇妙的是他感觉眼睛有点酸涩，让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却依旧止不住那种感觉的泛滥。张华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外出打工，只留下张华母亲和张华以及他年幼的两个妹妹，作为家中唯一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许多事情都是他一人承担的。在工地打工的父亲由于操作不当，废了一条腿，回到老家继续种地。而为父亲治疗的医药费除去变卖房产还欠了很多，张华便接过父亲手里的接力棒，继续去那个父亲呆了很多年的工地上班，一点一点攒钱给家里用。所幸张华的两个妹妹很懂事，学习上也很用功，省却他这个在外打工的大哥一番烦恼。也许是前几年努力挣钱，在婚恋方面家里没有多加催促，这阵子给家里打电话总是听见二老在问是否要给他安排相亲。小妹晓梅的事情安顿之后，他也确实应该考虑考虑这方面了。
眼中熟睡的天使模样在升起的水波前逐渐模糊，张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止住喉间难以抑制的呜咽。我只要知道你生活的很好、很安稳，就够了。而不应该再和你有过多的联系，不然我会怕我想要的太多，再一次让你从身边飞走。对不起，这一次算我错了，请让我先离开吧。
我好像在放弃你，又像在等你。
——
“这么快就走啦？”头顶顶着橙黄色安全帽，张华三叔张无敌扒着工地大门，隔着蓝白金属栅栏望见自己那个上工出活一个顶两个很勤奋的傻侄儿张华，他背着个左侧肩带快烂透了的靛蓝色双肩包，恨铁不成钢地忿忿说道：“不上到月底工钱就结一半诶！”
“家里那边安排亲事了！我要回去见见咱对象啦！”张华向着后面摇了摇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再见啦三叔！”
“我说你都快三十了不成亲哪象话！快回去吧，乘早给我看看你家娃儿模样噻！”听到是这个理由，张无敌愣了一下，又扯着嗓子喊道：“三叔祝你和那人日子过滴快乐啊！祝福你们！”
正说道这里，一辆装载许多沙土的土方车开了过来，掀起的尘土风暴让扒拉着工地大门的张无敌鼻子里痒痒，像是滑稽剧里的小丑似的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看的坐在保安亭里的保安哈哈大笑。
张无敌把手指伸到鼻子里扣弄了几下，手指一抖顺便把新鲜出炉的鼻屎弹到那个张大嘴巴嬉笑他的保安脸上，又在那气急败坏的小保安出门追他的时候一溜烟儿跑进工地里头，边跑还边喊着：“我家侄儿回去恋爱啦～”
听完三叔临走前的大声祝福，张华笑了笑，走上回家的路途，与肖玉春越来越远的方向。
还没有走到十字路口，张华再一次被人拦住了。
坐在驾驶座里的肖玉春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依旧是散发着浓郁的酒气，他望向张华的眼神几乎是凶狠的，“张华，你给我上车！”
张华愣在了原地，他搞不清楚为什么已经决定不再相见的肖玉春会出现在这里。见张华还愣着没反应，肖玉春受不了地从驾驶室挪到副驾驶，再从副驾驶打开车门出去。然后张开双臂环抱住了发呆中的张华，连绵地亲吻像是夏天中的暴雨降落的雨滴落在他的脸上。还有，一颗滚烫的泪水，顺着肖玉春与他接触的脸颊滑落在他的唇角。
张华惊住了，连他背着的背包滑落都没反应过来。
“明白了没？！不明白我就再亲一次！还不明白我再再亲一次！亲到你明白为止！”气质斐然的肖老师擦了擦嘴角由于过度激烈的动作产生的涎液，望向石化中的张华，一双凤眸包含万种风情。
“还有这个！”肖玉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长裤里拿出一块被叠的方方正正的小豆干似的纸条，“以后别跟我说对不起！我讨厌这句话！”五颜六色的广告纸被时光摧残的色彩消退，只余背面张华亲笔写下的三个大字。
“要是我没有及时追上你，是不是，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肖玉春明明气势很盛，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止不住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那双明媚眼眸中落下，“张华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再一次错过了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呜咽个不停。
张华却笑了，他感觉到两颗心脏距离的很近，饱含着同样的爱意。原来，在那个夏天，他真的没有错觉。
“我，喜，欢，你。”
他是这样说的，一字一顿地，很认真地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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