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别走(1/1)

    “当你身处绝望的时候，用献上所有的真诚祈祷，温柔的神就会来到你身边。”

    “那神救了我，之后会离开我吗？”

    “是的，神将会离开，为了下一个信徒。”

    “我不想神离开。”

    “神永远博爱，牠不会为谁停留。”

    “那我要蒙住牠的耳，掩上牠的眼，绑住牠的脚，割下牠的羽翼，让牠听不得、见不得、走不得、离不开。”

    “我将是牠唯一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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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是在唐河边上捡到这只小鬼的。

    遍体鳞伤、瘦骨嶙峋。

    江水滔滔，冲刷着河岸，这一带的水势从未安宁过，像是野兽呼啸着截取误入歧途的人。那只红头发的小鬼被河岸边上长出的刺草勾住了衣角，那只能算条烂布了，露出的皮肉上是鞭痕、是淤青，混杂着河堤的泥，看着就叫人心惊。

    游越走近他，越能瞧清楚那些伤痕的形状，于是将他抱起来的动作也轻柔了几分。

    神是不能太过干预生死的。

    可总有些心软的神，愿意来到人间。

    游弯腰将过于瘦小的孩童放在一旁的树下，轻轻叹了口气。

    城渊浑身上下都痛，像是回到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密室。来送饭的小厮骂骂咧咧的踹开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满不情愿地将一碗酸臭的稀汤放在门口。直到关门声响起，那个抱膝缩在墙边的孩子也没有抬起头过。

    好痛。

    好痛。

    好痛。

    血块黏在衣服上，干裂脱落；乱糟糟的红发上是泥巴还是菜汤，他不在意。

    是被哥哥踢的、还是被老师用半尺铁板打的，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痛。

    于半梦半醒之间，他感受到额头被热源贴近，游掌心比常人低一些的温度还是让他烫到了。

    如果有人在场，会看见那个躺在树下的孩子身上泛起白光，可另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愈发浅淡。

    好温暖……

    像是水流温柔的包裹、也像母亲充满爱意的抚摸。

    当热源离开的时候，城渊本能的朝着它离开的方向蹭去。伤口愈合完成的小鬼恢复力也是惊人的，鬼族天生强悍的生命力让他拼尽全力的追寻着唯一的热源。

    游收回手，布满咒文的手指白皙细瘦，衬得那片隐隐有蔓延之势的咒文触目心惊。

    他瞧了瞧显露出本身样貌的孩子，明明是人的样貌，却透出浓重的鬼气。

    原来是人鬼通婚留下的孩子。

    这也是个流传下来的恶毒法子了。传言道若是家中有英年早逝的未婚男子，需将一名女子献上与其组成冥婚，方可令其安心投胎去。成婚当天，男子通过媒约之力可凝成实体，与女子完婚。而女子体内将会留下人鬼通婚的孩子，这种本不该存活的孩子吸取了来自夫方的力量，打小便会向母体索取养分。很多女子未能等到生产便被吸干精元，失去养分的孩子也撑不过几时，终是落得一尸两命。

    少数侥幸能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也不受世人接纳，能活下来长到这么大，也是件罕事。

    梦里的热源不见了，黑暗与冰冷像吃人的蛇怪爬来，小鬼慌得四处晃动手臂，急忙想要留下那片温暖。

    别走。

    别走！

    别走！！！

    治好了伤的鬼族恢复力着实惊人，游一时不慎被小鬼扑的往前倒去。腰上缠着六只手臂，层层叠叠收紧，像是怕他跑了。

    六臂？

    那便不是寻常的冥婚了。

    六臂鬼族很少现世，因其种族成年前血脉封印，不像其他鬼族天生便能吸收阴气，但该族成年后便会一日千里，强大无匹。但成年前这种吸引游魂野鬼来夺舍的体制太过危险，大多数六臂都活不过成年，便会葬身于虎视眈眈之辈手里。

    游认识的六臂鬼族倒是有一个，但凭那家伙冷心冷肺的样子，也不像是这孩子的爹。

    算了，还是带回去找那家伙问问吧。

    神再一次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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