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之心(2/5)
莱斯特是个仿生人，虽然很高级、很先进，但始终不是人类，我经常这么暗示自己。他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但有着属于仿生人的幽默感，即使这种幽默感很冷而且通常并不好笑。有天我刚洗完澡，他眼神阴沉地盯着我许久，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问他是不是欠修理了。他看看我，又低下头看看自己，问：
想通了以后，我就接受了接下来要多个同居人的事实，反倒是他疑惑起来，问道：“你不生气吗？”
那天是休息日，我在家里帮着邻居贝姨带孩子，一开始我是婉拒的，生怕小孩子在屋里发现莱斯特，然而贝姨实在是着急出门，且说让我带着放心，她可以付双倍价钱。好吧，为了钱我还是决定铤而走险。我在修理店边给孩子做个新玩具边照看他，哪想这小子偷偷跑进屋子里，一下就发现了待在我卧室里的莱斯特，还一点也不怕生地哥哥哥哥叫。末了还回家跟他妈妈说格雷家有个漂亮哥哥，臭小子，太欠揍了。
“好闻。”继而马上把脸探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种气味能让我的神经模拟系统感到放松。”
我淦！从来只有老子修理仿生人，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被仿生人给修理。这还是仿生人吗，也太他娘的智能了吧！
自剪头后我和莱斯特再无交集，我不常在家，他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既不做饭，也不做家务，整天与空气融为一体，顶多算堆好看点的空气。还好莱斯特不是真的人，自从他住进来后我没有在他身上花过一分钱，也太让人省心了，这可不是我小气，我曾经提出给他买身合适的衣服，他居然摇摇头表示拒绝，我问为什么，莱斯特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闷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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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有没有梳子？”他指着他的杂毛，示意到。
我的工作时间朝九晚五，为了加班费往往会加班，晚饭要么去邻居家蹭饭，要么自己随便做点。有一次到家时天空早已黑黢黢，我在莱斯特面前展示了我自认能入口的厨艺，没想到那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当时的莱斯特用小勺沾了一点点汤汁舔了舔，眨了眨湖泊般透亮的双眼，然后居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同情神色，仿佛我是遭受大人虐待的营养不良小孩，缓缓说道：“原来你每天吃的是这种东西。”
没想到他直接伸出右手附在我的胸口，我甚至感受到他收紧手指捏了捏：“软的。”
有个热情的邻居在某些时候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你偏偏有秘密瞒着她的时候。隔几天一群邻居阿姨路过我家，当时我正在院子里修理隔壁爷爷的电视机，好巧不巧就这么碰上了，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几个妇女叽叽喳喳地吵得我耳朵都疼了，我没办法，只能把莱斯特叫出来让她们看看。莱斯特甫一出现，尖叫声马上就穿透了我的耳膜，他们对莱斯特的乖乖模样实在母爱泛滥，家常拉了老半天，我表面上无奈地介绍莱斯特是来投奔我的朋友，实则紧张得手心满是汗。好在莱斯特实在是太专业了，一问一答把阿姨们安抚得服服帖帖的。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背脊上，仿佛格雷和莱斯特就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亲密无间。
3、
我和莱斯特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生活在一起，恪守着演戏的职责，在邻里间俨然就是一对好兄弟。有天我忘了买菜，想着今晚只能蹭蹭贝姨家的剩饭剩菜。然而当我进入家门时，莱斯特刚好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身上的小熊围裙还没来得及脱下。我错愕地看着他，忙问菜是哪来的，莱斯特回答说他和贝姨去了超市，我吓坏了，他怎么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莱斯特好似没感觉到我的紧张，还说我买菜的水平简直不能更差，他跟着贝姨，更新了好多数据库没有的知识。我让他没我的允许不准出去，他也只是嗯嗯地敷衍我。后来我工作实在太过忙碌，也就随着他出去采购食材了，偶尔还能帮我带几个需要的零件或者工具回来。我就渐渐不再那么严格约束他。
我这才想起来他的一头长发还没梳理呢，不过我留着一板寸头，平常也用不到梳子，为这个仿生人花钱还是算了吧，债都还没清，哪来闲钱给他花。不过我可以……
“D……什么东西，我叫格雷，你就叫莱斯特，记住了，可别穿帮了。”
我气笑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莱斯特一边待在家中，我一边在公司里旁敲侧击地向同事们打听，却一无所获，得到的只有八卦轶事，没一个跟莱斯特符合。我不敢太过张扬，怕惹来不必要的关注。莱斯特的存在是个迷，是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可是秘密总有暴露的时候，莱斯特的存在终于还是被发觉了。
“格雷……莱斯特……格雷……”我听着他念着我俩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微小，最后只在嘴里不断嗫嚅着，直到我完成了剪发。
我被逼得哑口无言，这下只能选择将他留下，还不能将他作为仿生人留下，毕竟我没有购买记录，还好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他仿生人的身份。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只能在公司慢慢打探，等我找到他的主人就立马让他滚蛋！
“DX－CU1331。”
我一下涨红了脸：“你才胸大呢！老子这是胸肌！肌肉懂不懂！”
“好了。”我拍去我和莱斯特身上的发丝，让他站起来，我是很认真地在帮他剪的，结束后颇有种成就感，果然好看的人无论是什么发型都好看，长发显得莱斯特雌雄莫辩的话，短发就衬得他像个不谙世事的乖乖学生。我看着自己的杰作笑了，他注视着我好一会，摸摸自己的短发，拿起镜子看了许久，默默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相信我吧，我技术很好的。”我丝毫不给他抗拒的机会，将他硬按在了椅子上，开始修剪头发起来。他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抵抗了。
吓得我一下打开他的手：“摸哪呢你！用力才硬呢！”
他乖乖点点头：“日常用语。数据库更新完成。好了。”
之后随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一道道色香俱全的菜肴盛出后，我不信邪地尝了尝，才明白，原来这才是厨艺。既然饭已经做了，那么家务也被我不要脸地哄骗着莱斯特包了。
“资料显示，人受到威胁时会产生愤怒或者恐惧的情绪，我刚才的话语具有威胁成分，而据我分析你不像是轻易恐惧的人。所以理论上你应该会感到愤怒。”
就这样，我和一个仿生人的同居生活开始了。一开始我还挺不适应，毕竟莱斯特实在是太高级了，让我总是无法从真人的错觉中抽离出来，仿佛他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一直独来独往的我家里突然出现这么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以前我一直不能体会到仿生人的便利性，因为我真的穷得消费不起仿生人，甚至在我眼里他们和智能家电也没什么区别，况且有个人形家电的感觉实在诡异。直到莱斯特的出现，我的这种观念就被彻底打破了。
“你不是男人吗？为什么你的胸那么大？如果是雌性激素过多的话，我建议你赶紧去医院检查比较好。”
“……”有那么难吃吗？
“……”我对此表示无语，只觉得莱斯特好像小狗。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手指摩挲着他后颈上的条码，叫他隐藏起来，他似有点痒的瑟缩了下肩膀，很快那些条码就慢慢淡去消失不见了。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有没有资料说过人心难测，”我耸耸肩，跟他约法三章，“不回去可以，第一，和平共处，不准攻击我，第二，等我找到你主人后你立刻滚蛋，第三，改掉你的人工智能用语，装人装得像一点。”
唉。我简直心力交瘁。以后的日子是考验我俩演技的日子了。
“嘿嘿，没梳子，我帮你剪了算了，反正打理也麻烦。”我好像看到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