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雪（秦烬的往事）(2/2)

    “没关系的，秦烬。”张羽蝉说，“还是那句话，爱一个人没有错，你不爱我也没有错。其实今天这样说开了很好，我可以彻底死心了。”

    “也祝你幸福，秦烬。”

    那时秦贺已经成年了，学校联系方式留的也是他的手机号。听到消息秦贺一刻没停赶到学校，冲到天台上把秦烬抱了下来。秦烬在楼边站了好久，腿都软了，整个人倒在秦贺怀里。秦贺一边哭一边骂他：“你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好好说？你真跳下去了你要我怎么办？”

    “可以重新点过，你要是觉得浪费，也可以重新加热。”张羽蝉说，“我先把门打开。”

    “那么明显啊。”秦烬摸了摸脸，“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会爱上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

    “我爱他。”秦烬苦笑了一下，“我很难不爱他，不去依赖他。从小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最开始我只觉得我有世上最好的哥哥，可不知何时起，我不再满足于拥有一个哥哥了。”

    “没有。”张羽蝉说，“照你这个逻辑，我也不是好人，我也约炮。”

    “你要幸福，张羽蝉，你一定要幸福。”秦烬突然说，“全天下的人，我现在最希望你幸福。”

    秦烬的喉咙哽了一下。他闭上眼睛，道：“对不起。”

    “你提到他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笑。”张羽蝉说，“你说起那些痛苦的事情，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好像浑不在意，可你一提到他就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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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这种情况，你怎么看他我都不会觉得奇怪。”张羽蝉叹了一口气，“秦烬，我遇见你是不是太晚了？”

    “我根本不敢告诉他。起初我觉得可能只是我欲求不满，我就接着开始谈恋爱，后来我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我只是转移情感，害人害己，我就干脆只约炮不谈感情，也就成了你刚认识我那时候的样子。”秦烬说，“结果后来我发现他是喜欢我的。我觉得有希望了，又开始勾引他，可这种时候他比柳下惠更柳下惠，我又开始找别人解决需要……很奇怪是不是，一边爱一个人爱得要死，一边又出去勾三搭四。”

    “你要在我三岁的时候认识我才不算晚。”秦烬说。

    “这么体贴我啊，张公子？”秦烬试图活跃气氛。

    张羽蝉沉默片刻，道：“你什么时候意识到你爱秦贺的？”

    秦烬闭了闭眼，开口道：“我欠你一个道歉。从那天起，我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我欠你一个道歉。”

    “其实我们俩很像。我之前一直没发觉，现在看，你仿佛是另一个我，一个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的我。那天我看着你和我表白的样子，就好像看见一直对秦贺求而不得的我自己。我突然意识到我这样做不公平，凭什么秦贺伤害了我，我就要伤害你？你选择放弃，其实我也很高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也是那一天，我意识到自己也很累，我追秦贺追得太久，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

    张羽蝉开门的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来：“就让我再表现一下吧，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体贴你了。”

    “最开始我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喜欢男孩子。我上大学的时候找过一任男朋友，他其实很好，也不在意我是双性人，我第一次做爱也是和他一起。可是还是不对，怎么都不对，哪怕我那么认真，也真的很喜欢他，最后我们还是分手了。他跟我说，我总觉得你没那么喜欢我。分手了我当然很难过，就去和我哥哥诉苦，结果我发现，我开始用看对象的眼光看他了。”

    “我站在那里，一会觉得跳下去吧，死了清净；一会儿听见老师的嗓子都喊哑了，又不想跳了。最后哥哥来了。”

    张羽蝉听到这里，已经得出了一个他不愿相信、但不得不信的结论。

    从前他只有秦贺，突然之间他看似拥有了很多东西，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一直陪着他的秦贺。只有秦贺。

    秦烬看着张羽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他熟悉的神情，有爱意，有执着，还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对不起，张羽蝉，辜负了你一片真心。

    张羽蝉愣了一下：“……其实现在认识你也好。我扪心自问，我上中学的时候做不到像现在这样照顾你，更别说像秦贺那样。”

    一时寂静。

    “可是你喜欢我。”秦烬说，“本来你不该喜欢我的。”

    “因为他是我哥哥。”秦烬说，“每当我希望他不是我哥哥，我就能放心大胆追他的时候，我就要提醒我自己，最开始他对我好，是因为他是我哥哥。”

    秦烬想，就算再难他也不能寻死，就算那么多人不喜欢他，有人起哄要他跳下去，但是老师在乎他，秦贺在乎他，他死了会有人伤心，所以他不能死。

    “我明白。”张羽蝉说，“因为我对你也是这么想的。”

    仿佛另一个他自己。

    张羽蝉道：“我会的。”

    他笑了笑，看了看面前凉透的菜，道：“可惜了，今天难得出来，菜都凉了。”

    “所以我要谢谢你，你让我清醒过来，重新审视这一切，让我学会放下秦贺。但是我没有办法接受你。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述，我还爱着他，我只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追着他了。”

    他很快转了学，秦贺搬出宿舍，专门租了一间房子和秦烬一起住。秦家父母经过此事也开始对秦烬在意起来，虽然依然不太亲近，但总算不再无视他了。或许是出于补偿，那之后秦烬每个月都能收到可观的生活费。可有什么用呢？他争取了那么久都没有得到父母的关怀，已经太迟了，他不再想要了。

    张羽蝉知道他的意思。他在看秦烬的时候，眼睛也经常往秦烬的嘴唇和锁骨上瞟。他回过神来，问：“那……秦贺知道么？他喜欢你么？”

    他开口，声音凝涩：“你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