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1/1)
秦烬坐在酒吧里，喝一杯莫吉托——养乐多莫吉托。
他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喝酒，事实上，他几乎不喝酒，他只在需要一点氛围和心烦的时候喝酒。前者多发生在他调情的时候，后者也多发生在他调情的时候。准确来说，整个逻辑关系是这样的：他在秦贺那里受了挫，心烦，要去找另一个人排遣寂寞。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所以连带着他喝酒的次数日渐增长。这并不意味着他喝的酒很多，他通常就倒三分之一杯，等酒醒好，然后抿两口。秦贺以为他喝醉了，其实是他在公寓楼下临时开了罐啤酒，好让自己身上有点酒气。他自认为自己演技精湛，但是反复演了几百遍，他最期待的“酒后乱性”环节始终没有出现。如果醉酒都不能成为一个由头，他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因为清醒的秦贺连多抱一抱他都不肯。
但是他“醉酒”的时候，秦贺是天下最温柔的人，他会抱他，带他去洗澡，手指和温水一起淌过他身上每个角落，秦贺还会把他抱在怀里吹头发。可惜这一切只是兄长的照顾，不是情人的爱抚。他佯装迷糊闹着要秦贺亲亲他的时候，秦贺的嘴唇从来没有落到过哪怕他一根头发上。
所以，秦烬一直以为秦贺真的对他没有想法。
直到某一日，他确实红酒喝得有点多，动作愈发大胆，双腿夹着秦贺的腰磨蹭，他清楚地听见秦贺的呼吸声乱了。假如这不足以成为证据——毕竟男人确实可能突然勃起——那秦贺把他抱到床上之后、以为他睡着了，自己一个人进了浴室，他还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和模糊的呻吟声，又该如何做解？没有谁会在自己屋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时候在一门之隔的浴室里自慰的，除非秦贺是故意的。
而且秦贺洗完澡出来，摸了摸他的脸。
秦烬真的要气笑了。假如秦贺真的没有兴趣，他纠缠这么久总也有累的一天，他总会放下；结果秦贺并不是没有兴趣，他可有兴趣了。他不去碰就在床上躺着的秦烬，自己一个人躲在浴室里自慰——怎么个意思呢？秦烬在他眼里没有自己的右手活好？
他知道秦贺在顾忌什么。他们是兄弟，一母同胞，秦家本家就他们两个孩子，秦烬指望不上，能接管公司的只有秦贺。秦家虽然不至于要靠家族联姻维持公司价值，但对秦贺未来的伴侣肯定要有所考量。秦贺的性取向是什么秦家二老估计不关心，但总之不能是秦烬。
秦贺一定不知道他忍得多辛苦吧？秦贺不敢承认，他也一直装作不知道秦贺其实喜欢他；秦贺不敢面对，他就只是半真半假地调笑，从来不切实挑明。可秦贺干了什么呢？秦贺问他为什么不找一个男朋友发展一段稳定的关系？全天下所有人都可以劝他，唯独秦贺没资格说这话。他处处留情是他中意的那个人永远不可能回应他，他也没法在深爱秦贺的同时，再和别人去发展所谓的“稳定关系”，因为他已经分不出别的情感来回应他人的爱意了。
性和爱在他这里是分裂的，分裂的源头却来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二者相割裂？秦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他恶狠狠地又吸了一口手里的无酒精饮料。最近为了所谓的环保，酒吧里换了纸吸管，他咬了几下就软得不成样子，秦烬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根吸管，转头跟李元思说：“拿我那根玻璃吸管来，这什么东西？”
“保护环境啊。”李元思说，“我问你要不要换的时候你不是答应了吗？”
秦烬道：“我当时肯定没有仔细听。”
“那倒是，你当时说‘随便吧都行’，我就当你答应了。”李元思瞟了一眼纸吸管的库存，“好消息，老板，我们还有两箱这玩意。”
秦烬呻吟一声，道：“换了吧，给你补贴，去他的环保，这玩意没法用。”
“好的老板，谢谢老板，老板英明。”李元思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敲下来一个数字给他看，秦烬扫了一眼，低头打开微信给他转账。
“哦对，小夏呢？”秦烬问，“库存这些不是归他管的吗？”
“他不干了。”李元思道，“秦烬，答应我，下次不要睡自己的员工，好吗？体谅一下，我很红的，很多人点名看我调酒的，我还要管账真的很累的。”
“……气氛到那了又不是我强迫他的。”秦烬把纸吸管拎出来扔进了垃圾桶，“他要不乐意我又不能把他怎么样，我才是被睡的那一个。还有，天地良心，这都哪年的老黄历？我一个多月没和人睡过了。”
“秦烬，你还年轻，还有希望。”李元思诚恳道，“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没关系的，积极治疗你还可以。”
秦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元思想到哪里去了，当场就要拿杯子泼他。李元思嬉笑着躲开了，道：“不怪我啊，秦烬，你看你以前身边什么时候断过人了？怎么的，转性了？你终于决定专心追秦贺，不祸害周围的花花草草了？”
秦烬面无表情道：“李元思，你不要以为你是我最好的哥儿们我就不会揍你。”
“懂了，人生滑铁卢了。”李元思给自己倒了杯酒，靠在吧台上，朝秦烬挤了挤眼睛，“说真的，秦烬，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喜欢秦贺这么多年，怎么还能一边喜欢他一边和别人约炮啊？就你平时看秦贺那眼神，啧啧，痴情种子，你肯定不是嘴上说喜欢实际上出去勾三搭四那种人。所以……到底为什么？”
“我睡不到他不能睡别人吗？”秦烬挑了挑眉，“我充满感情地想睡秦贺和我想单纯地解决生理需求不矛盾，要是秦贺乐意睡我，我也不用睡别人。”
“那这一个多月你怎么突然就没生理需求了？”李元思问。
秦烬竖起一只手掌朝他行了个礼，道：“是这样，我一个朋友一直追人没有追到，他决定放弃；从他那里我学到了，我也可以放弃秦贺。放弃了就没有欲求了，没有欲求就不需要排遣了，所以我最近生活充实，清心寡欲。没有追逐秦贺的烦恼，我意识到了生活原来这么美好，从前自己都在虚度时光，与其追求追不到的，不如把握当下，及时行乐。”
“看不出来你是打算遁入空门。”
“不，我信道。”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之前也有让秦贺吃醋的因素？”李元思道，“那你之前和他们约炮，就单纯是为了气你哥？”
秦烬用奇怪又震惊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当然是因为爽。”
李元思无言以对。
一片沉默中，秦烬的手机响了。秦烬把屏幕翻过来看了一眼，面色一变。李元思问：“怎么啦？”
“秦贺的电话。他哪来的我新手机号——”秦烬猛地意识到什么，朝李元思怒吼道，“李元思，你个瘪犊子套我话？！我说你今天跟我扯什么……在这等着我呢？”
李元思耸了耸肩：“我这不寻思我舍身为你们俩做红娘……他来找我的时候那脸色，嚯哟……”
秦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掐断了电话，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秦贺从后面绕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秦烬！”
秦烬面色铁青地看了他一眼，秦贺被那眼神激得一下松了手。秦烬抄起外衣接着往外走，秦贺立刻追了上去。秦烬的脚步很快，但没有要甩掉秦贺的意思。他们一路走到外头，秦烬扫了一眼路边，道：“你车呢？”
“在后面。”秦贺说。
“上车说，你费这么大劲找我不就是想聊聊么？冰天雪地的，你不怕冷我嫌冻得慌。”秦烬不耐烦道，“愣着干嘛，带路，我懒得跑。”
秦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说谎，转身领着秦烬往车那边走。他们上了车，秦贺问：“你去哪？”
“回家。”秦烬道。他随即报了一个地址，秦贺露出古怪的神色，那是他单身公寓的地址。
“不要想偏，不是去你家。”秦烬靠在椅子上合上了眼睛，“我跟你住一个小区，一栋楼，上下层。你从来就没发现吧？”
秦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问：“什么时候买的？”
“早就买了。你买那个房子当天下午我就去付了楼上的首付。”秦烬道，“成功人士住的地方真贵哈，我还房贷花了一年多，除了平时老爷子给的钱，酒吧那点利润全贴进去了。”
“酒吧什么时候开的？”
“那就更早了。”秦烬道，“李元思那厮大三那会儿就开始给我吹风，大四一毕业就盘了店面，我大三大四吃糠咽菜陪他攒钱。我那会儿才知道食堂居然有免费汤，味道还挺好。”
“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必要事事告诉你吧？”秦烬睁开眼睛，“我们不是一路人，哥哥。”
秦贺不说话了，秦烬重新合上眼睛，开始假寐。他其实不困，就是不想应付秦贺没完没了的盘问。他觉得秦贺这样做很没意思。从前他在乎的时候秦贺不问，现在他放弃了，想抽身抽干净了，秦贺反而开始追问。
又过了十几分钟，秦贺突然开口问：“你说你后悔在我身上花时间，是真的吗？”
秦烬一下子睁开眼睛，坐直了。
他看着后视镜里秦贺的眼睛，秦贺也从后视镜里观察他。
秦烬开口了。
他说：“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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