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归隐吧（大结局）(1/1)

    莫清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不是笼子里。身上是温暖的锦被，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边是……

    百里连山！

    莫清安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发现自己正睡在百里连山的床上，而且就躺在他的怀里。

    似乎被他惊醒的动作吵到了，百里连山皱皱眉，也慢慢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莫清安讷讷道：“主人……”

    百里连山清醒过来，笑道：“想起来了。昨晚在椅子上醒了，发现你睡得熟，我也困倦，就抱着你一起上床了。不过下不为例，以后晚上还是得回笼子睡。”

    莫清安点头，有这个晚上他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只是他怎么睡得那么死，错过了多少感受百里连山怀抱的时间啊？

    两人赖了会床才起来。莫清安伺候百里连山穿衣洗漱，自己也洗了一下，不过没敢穿衣服。

    百里连山站在桌边，招呼莫清安道：“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莫清安走过去，只见桌上金灿灿一张，惊道：“这是，圣旨？”

    百里连山点头：“昨天晚上接到的，算时间，应该是你杀魏灵峰的消息传到京都之前皇上发出的。”

    莫清安低头读了一遍，更惊道：“这，皇上要杀鹦宁公主？”

    百里连山道：“不错。我身边一定有皇上的眼线，把鹦宁拦着不让杀魏灵峰的事告诉了皇上。所以他就下了这道旨，要我把鹦宁一起处决。”

    圣旨上给的罪名是扰乱法纪，内通外敌。皇上这一招，无疑是要把百里连山逼到绝路。

    莫清安叹道：“幸好鹦宁公主被人劫走了……主人，是您做的？”

    百里连山承认：“鹦宁嫁的不是皇上，而是我，所以皇上不顾及她。如今攻魏势在必行，就算没有这次魏灵峰的事皇上也迟早对她会起杀心。幸好这次我总算快了一步把鹦宁送了出去，对外只说是魏贼劫走。虽说也是办事不力，但毕竟在皇上圣旨传到之前，也能算情有可原。”

    莫清安道：“这么说，小公主跟着鹦宁公主走也是您授意的？”

    百里连山道：“是。这次鹦宁受的打击不小，我怕没有女儿在身边，她会活不下去。”

    莫清安问道：“她知道是您放她离开的吗？”

    百里连山道：“应该不知道。我让负责劫走她的人伪装成魏灵峰属下，直到把她送到魏国再走。如果她知道这些人是我的人，她一定不肯配合。”

    莫清安眉头微蹙：“这么一来，她岂不是会永远误会您？”

    百里连山笑笑，不以为意道：“误会就误会吧，说到底，我的确是想杀魏灵峰的。现在想想，我和鹦宁的这段婚姻本就十分的不稳定，能够大家都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百里连山收起圣旨，道：“还有件事，金凤回皇宫了。”

    莫清安道：“她不是在汉津山养病？”

    百里连山道：“是为了我回去的。这次放走鹦宁的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全看皇上有没有追究的意思。金凤这次回宫就是想稳住皇上，让他不要立刻收拾我。这一回，恐怕再也出不来了。”

    莫清安不解：“为什么？”

    百里连山道：“你之前应该也听长生说了。皇上一直不放心我，就想找我的晦气。在皇上看来，对于我这种对他有威胁的人，自然应当除之而后快。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会再放自己的妹妹到我身边来？”

    莫清安道：“可是您是百年难遇的将才，皇上有心扩展疆土，怎么舍得杀您呢？”

    百里连山无奈道：“我带不了兵了。”

    莫清安惊道：“什么？”

    百里连山沉默半晌，道：“你还记得当初陈正云的那番话吗？”

    莫清安回忆道：“您是说，他当时说的，天下战争，都是赵国挑起？”

    百里连山点头：“他说的一点也不错。一直以来，我虽然偶尔任性，但大多数时候都求一个心安理得。一旦事情做过，我就会觉得心虚难受。我最开始带兵打仗的时候，赵国虽有起色但实力远不如魏国。我想报复魏国过去对赵国的凌辱，自诩正义之师。可慢慢的，我发现战争其实从来没有正义可言。尤其当我们明明已经完胜，皇上却不知足还要四处攻战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行军打仗了。”

    莫清安恍然：“这才是您辞官回乡的原因？”

    百里连山道：“不错。只是我虽然不赞成皇上四处征战，但毕竟他才是天子。有些事情，我们考虑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不一样。于是我就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昭阳，也从不公开说我的看法。有时我想，也许我只是疲倦了才给自己找借口，其实心底还是认同皇上的做法。否则，我怎么会总是鼓励别人参军呢？”

    莫清安安抚地抚着他手臂，道：“主人，不管是什么原因，您若不想就不必做。您说的对，人这一世，求的本就是心安理得，问心无愧。”

    百里连山对他笑笑，道：“我的这个想法，皇上是知道的。也就是因为他知道我反战才会这么排挤我。如今他正准备大动干戈，所以怕我突然起来闹事啊。”

    莫清安低下头，突然轻声问道：“主人，您真的认为皇上做的是对的吗？”

    百里连山不言，半晌才回道：“他做的不错，成王败寇，弱肉强食，本就是自然法则。”

    莫清安理解了：“可自然法则也是最残忍的法则，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百里连山叹道：“不错。我其实和皇上一样，不信报应，只信谋事在人。可是我如今，却下不了手了。”

    莫清安轻笑道：“主人，您知道吗？自从您从京都回昭阳城后，您一个人都没杀过。”

    百里连山惊讶地回头看向他。莫清安笑着续道：“您的身上有两种矛盾对立的特点。一方面，您理智地知道有时生杀予夺是必要的，您信奉丛林法则，也喜欢鲜血的刺激，这是您身为百里家的传人血液里先天就有的威严。另一方面，您心中有无限柔情，向往安宁长久的生活。所以您无法漠视生命，因为您也有自己在意，不希望他们受伤害的人。”

    百里连山道：“我觉得这就是懦夫。因为情感上的不忍，背离理智的信仰。”

    莫清安道：“我不这么认为。丛林法则的本质才是遵从欲望，同理心才是人的特性。您因为为他人着想放弃欲望，这才是一个勇敢的人。”

    百里连山笑道：“好话都让你说了。总之在你看来，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莫清安真诚道：“因为您本来就做什么都是对的。任何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追求，而不该被世人扣上愚善或冷血的帽子。我认为您也是对的，皇上也是对的，只是相比较之下，我更喜欢您这样的选择而已。”

    百里连山看着他，心中顿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暖意。这些年，不熟悉他的人嘲笑他是懦夫，熟悉他的人叹他多情。他的心思不是没有向人说过，可从来无一人像莫清安一样，坚定地相信他，认可他。

    百里连山抚上莫清安的脸庞，柔声道：“清安，我不想做安平王了。”

    莫清安屈膝跪下，抬头坚定地仰望他：“不论您是谁，您都是我的主人。”

    君廿三年三月，安平王携幼子、家仆外出踏青，宿于山野农户。农户半夜失火，房屋夷为平地。安平王胞弟百里长生，亲信喋血、冷骨赶至现场，确认安平王等三人已不幸罹难。

    同月，百里长生拒受王位，遣散王府仆众后与喋血、冷骨共赴边关。

    五月，金凤公主出行遇歹人绑架，幸有惊无险。

    君廿七年三月，赵国皇帝赵子君驾崩，全国守孝。赵子君五岁独子赵原海登基，金凤公主垂帘听政。

    海三年十月，赵国接受魏、齐、丘、郑四国投降，从此受四国朝拜。

    阳春三月，春草如菲。

    珲城捕快陈正云一脚踢开上司的大门，怒吼：“白大山，这个案子你到底办不办了？”

    高大的黑衣男子长身玉立，眉目英俊如九天神君，气势凌厉如山风海啸，手上却握着把漆黑的戒尺。他身前一个男子背对着跪趴在床侧，露出的赤裸臀部圆润挺翘，偏上面印着两条红艳艳的愣子，漂亮得好似东山之上新开的桃花。

    黑衣男子冷冷觑他一眼，陈正云脸上红黑交错，最终砰地关上大门。

    百里连山揪着莫清安的头发提起他的脑袋：“还敢犯吗？”

    莫清安求饶道：“不敢了，主人您饶了我。”

    啪。

    百里连山道：“知不知道你都快四十岁了，被打光屁股很好看吗？”

    莫清安忙道：“不好看不好看。主人，陈兄弟找您呢。”

    百里连山眯眼：“还敢耍心眼？”

    啪！啪！啪！

    “主人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陈正云捂着耳朵，非常想把上司就地正法了。

    门打开，白大山气宇轩昂地走出，训道：“以后有事敲门。”

    陈正云咬牙切齿：“你要是哪天把柳大哥打伤了，没人伺候你就等着哭吧。”

    白大山施施然走远：“他的屁股我清楚，不劳你费心。”

    陈正云追上去：“话说你们家是不是盛产龙阳啊？前年喋血、冷骨成婚，前天百里长生大闹风为笑婚礼表白新郎。我告诉你你让你家小龙离我家铁儿远点啊。喂！走慢点行不行？”

    屋内，莫清安起身揉揉屁股，嘟囔道：“好不容易龙儿出门踏青家里没人，怎么就打这两下啊？主人真是，我没老到不经打的程度啊。”

    他躺在床上，借由床的挤压回味着主人给的疼痛。

    一辈子都这样，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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