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两拨千斤(1/1)
老吴带上老花眼镜，手指沾着唾沫翻开他那本烂糟糟的记事本，“北厂挤出一条流水线，两班倒可以做一万五千件。南厂和西厂规模比较小，各出一条流水线，但是近一半的工人还在放假，不可能加班，加起来能做一万两千件。林城服装厂空出一条流水线，也是两班倒，接了一万五。周氏服装厂给两条流水线，接了一万五。加上3个评级在85以上的加工点，拿下一万七。一周内能赶出六万八千件来。”
距离十万件的目标还剩三万二。苏崇真拿起手机拨给周汉中，那边立即接了起来。
“老周，一万五，是不是少了点啊，你们工厂去年刚添了100台新款电动缝纫机，产量怎么也得翻一番了吧。”
那边不知道说了点什么，又听苏崇真说：“打电话让全部熟练工都赶回来开工，三班倒，再帮我扛5000件下来。算我欠你个人情，下回有闲期单，先给你挑。”
再怎么盘算，还有近3万件没有着落。孟梦建议让其他几家工厂也三班倒，但马上被否决了，刚过完年，厂里的工人很多还在休假，人手严重不足。
老吴建议把外发工厂的评分降到70分，这样会有更多工厂符合接单要求。但也被否决了，这件羊绒混纺大衣属于精品系列，苏崇真不敢拿产品质量开玩笑。
正当他们绞尽脑汁，拼命翻联络表找工厂的时候，向晴天推门进来了。他后面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是李淳羽。
淳羽乖乖的叫一声顾总，被向晴天拉到身前，帮他脱掉外衣。“他非要过来看你，说要谢谢你帮他解围。”
苏崇真明白他们说的海天一色被下药那件事，心照不宣的笑着招招手。淳羽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桌上，“给苏总打包了潮汕阁的鲍鱼毛蟹粥，您辛苦了，乘热吃一些吧。”他一身黑色高领毛衣，衬得唇色鲜红欲滴，乖巧的样子十分惹人疼爱。
看看向晴天目不转睛两眼放光的样子，苏崇真好气又好笑，对着沙发上的两人说：“你们也休息一下，才刚过了几个小时，注意保持精力。”转头又拍拍淳羽的背，“拿去茶几那边吃，你也吃点，该补补了，运动量那么大，怎么吃得消。”
淳羽哦了一声，把袋子拿去茶几上拆，这才咂摸出话里的意思，脸涨得通红。向晴天挨着他坐下来，继续做他的盯妻狂魔，傻乎乎地问：“还热吗？可大衣已经脱了呀。”淳羽看到他就烦，而且总觉得屁股松了，夹得没以前紧了，很是担心，又没人可以咨询，烦躁得很。
他瞄一眼苏崇真，看他又被工作缠住了，盯着电脑神态严肃精神紧绷的样子。忽然一冲动，走到苏崇真身边，拢着他耳朵说了句话。
一说完，连脖子都红了，再看苏崇真，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目光愤恨地射向向晴天。向晴天嘴里叼着根螃蟹脚，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用询问的目光看他们。只见苏崇真盯了他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小向，照理你的私生活我不该管，但作为朋友，还是要提一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做事要有分寸。”
向晴天心大的想，你和艾南在化妆室发生的事情，那是有分寸的人能做出来的？嘴上还是很敷衍的应了，“嗯，知道了，我错了。你俩快过来喝粥。”
今晚有冉冉新星的网络首播，淳羽和向晴天坐在沙发上用PAD看，到艾南出来的时候，淳羽一把抄起PAD拿给办公桌后面的苏崇真看，苏崇真看到艾南在一人高的梅花桩上危险的跑跳，冒着雨在湖边小道上奔跑，身上背着个漂亮女孩跳轮胎圈。最后还从湖里救上来一个美女。
说实话，还挺精彩刺激的，就是里面那些艺人挺遭罪，他想起之前艾南被雨淋到感冒失声，又觉得这节目挺残酷的。
接下来是奖励时间，才艺表演。前几组的人他不熟，淳羽好像在他旁边站累了，扭来扭去，靠哪儿都不舒服，苏崇真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把把他像个猫儿狗儿那样的抱到身上，故意大声说：“坐我腿上吧。”
向晴天看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苏崇真看他气急败坏又憋着不说的样子，心情意外的好。
大概是福至心灵吧，他忽然想起个人来，马上掏出手机，下巴搁在淳羽的肩上，圈着他的腰在他肚子前面发消息。淳羽和他亲，把他当亲哥一样看待，很自在的坐在腿上架着PAD搁在超大的办公桌上看节目，两人一个认真工作一个放松娱乐，画面倒也出奇得和谐美妙。
此时倒显得向晴天像个电灯泡了，他摸摸鼻子想，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来宣誓主权，便转身去帮苏崇真准备果蔬汁和晚上要吃的药去了。
苏崇真给Angus发微信【你好，我是苏崇真，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忙，有空的话回我个电话吧。】
等了差不多一首歌的功夫，他觉得既然有求于人就应该主动打过去，随即拨通了Angus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了。等那边一开口，苏崇真又后悔打了这通电话了，起码他应该在白天打过去。
“嗯？什么事？呼呼......”Angus的声音听上去气喘吁吁的。
“有件事想问你，你......现在方便吗？”苏崇真按了音量＋键，想听清楚环境音。
“问！”Angus似乎是咬牙切齿的崩出这么个字来。
“呃......”苏崇真觉得现在不合适与他谈正事。
突然那边传来另一个男声：“哎呀，你好坏！呼呼......”接下来又是Angus的声音：“如果不是非常急，呼呼，给我发消息吧，呼啊......”
有一瞬间，苏崇真是懵的，他实在不想去想象对方打电话时的场景，但他马上被淳羽拉回现实，淳羽兴奋地转头，把一只耳机塞到他空着的一边耳朵里，“苏总，还没打完吗？”他指指屏幕上准备上台的艾南，声音里带点娇嗔。
Angus那边传来一声笑：“看来你也不方便，回聊吧。”电话被无情的挂断了。
Angus对着Roger一个眼刀飞过去：“干嘛偷偷帮我加砝码？”“啧，你不也偷着帮我调坡度了嘛。小人！”
马上就轮到艾南出场，向晴天也站到他们背后看视频，淳羽索性扯掉耳机开外放。一开始的民乐前奏格调很高，看得出编曲是花了很大心思的。舞台灯光烘托得也很到位。
当顶灯聚焦在艾南身上几乎同时，一首没听过的诗，用一种沙哑磁性的嗓音吟唱出来，苏崇真听着听着仿佛被吸进一个平行空间，那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重力和触感都消失了，有的只是充斥在周围的歌声。他想维持这种虚无的舒畅的感觉，即使持续到死，也不会厌倦，这歌声仿佛可以把他与俗世隔离。
一曲唱完，苏崇真盯着屏幕上念着广告的主持人发呆，直到摄影机退到很远，看不清艾南的脸，甚至滚动字幕把大半屏幕都覆盖后，突然很想见他一面，他轻轻叹口气，把淳羽放下来，“不早了，你和小向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要加班，不一定会回去睡，小向明早帮我带点换洗衣服过来。”
苏崇真偶尔会在公司过夜，之前觉得麻烦，没有申请在办公室里做洗手间，时间久了就觉得不方便，要冲个澡还得上22楼问Cecilia借潘瑞宾休息室的钥匙。好在潘瑞宾也放心让他出入自己的办公室，从来没有为难过他。倒是苏崇真每次进出他那扇意大利进口的纯铜装甲门的时候，都会浑身不自在，所以就算加班加到再晚，也尽量不在公司过夜。
快接近午夜12点的时候，小郭在19楼前台包装准备寄往辅料厂的快递，看到有个穿得严严实实的帅哥从电梯里走出来。
帅哥把遮了大半张脸的围巾取下来，朝她点点头：“你好！我找苏崇真，请问他是还在加班吗？”
“你你你！南南南！啊！”小郭是南公子的迷妹，之前和小顾迷恋了好一阵子，前不久还在抱怨他怎么不上直播了。
“啊？”艾南一脸迷茫的看着她，“你认识我吗？”
小郭带艾南上楼，一路上走路都是顺拐的，像个系统出错的机器人那样僵直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机械地敲了敲门。
“进来！”
艾南走进去，看到苏崇真坐在那张超大的深色办公桌后面，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敞开着，袖扣也摘掉了，袖子往上挽起，用调酒师臂环固定着，电脑的白光印在脸上，显得特别苍白孱弱。
沙发上坐着老吴，打盹被吵醒的样子，转着脖子看他一眼，没当回事。
苏崇真示意艾南先坐一会，对着老吴说：“刚找的那家新代工厂，靠不靠谱你自己把关。不过，一下子交8000件给他们，是不是有点多了？”
“我的苏总，我恨不得把剩下的两万七都给他们做。那家工厂是火城最大的服装厂，又是老同学介绍的，不会有错的，你把心放宽，想想剩下那一万九的单子给谁做。”老吴站起身，看了眼艾南，从他身边绕过去，“我回去睡一会，年纪大了扛不住，你也是，抓紧休息。”
老吴出去了，苏崇真疲惫地搓一把脸，“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休息？对了，刚才我看你直播了，唱的不错。”
艾南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从茶几上的陶瓷果盘里挑了颗柠檬糖，含进嘴里，走过去，把椅子转到正面对自己，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温柔的托起苏崇真的下巴，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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