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重逢(2/2)

    差不多了。窗户外的齐兴将铁锹随手一扔,抓着窗沿就要往里翻。然而这里的房子地基都建的比较高,踩着板凳窗户也在将近胸口的位置,加上他久卧在床,手臂力气也远远不如以前,连着几次都没能撑起身体。

    自己男人稳稳地接在怀里,久违的琥珀色眸子里尽是担忧和紧张,“摔到头怎么办?不要命了?”

    “我都想起来了,作为何启星的那一生,全部都想起来了。”

    一瞬间,喉咙像被掐住一般,连叫都叫不出。眼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难不成…

    昆布透过门缝,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影,只觉得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背贴着门,缓缓蹲了下去。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他像曾经无数个夜晚一样,将脸埋进了膝盖里,忍受着心一下一下抽搐般的疼痛。

    终于,门里的人开口了。

    “我想起来了。”

    从他将一半心头血喂给自己时,那个强悍得无坚不摧的男人变消失了。正如昆布的父亲所言,从今之后,他会和自己一样,忍受着人间生、老、病、死的磨难。

    “这次不是骗你的。阿布,我喜欢你。”

    “开门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注意到昆布的后颈有几根飘动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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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照顾了我这么久,为什么现在我醒了,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嘴角那颗痣鲜红似血,怀里的人鲜活如故。

    “因为当时我就在你身边,可是你们都看不见我。你知不知道,我醒来发现你听见我声音的那一刻,有多高兴。”齐兴吸了吸鼻子,抬头深深地注视着那双澄澈的琥珀色双眼。

    宁愿豁出生命救自己的人,竟连见自己一面都不愿意。

    这一次,门的那一头像是被什么顶住了,敲门声都变得有些发闷。

    狭小的仓库堆满杂物,冷风嗖嗖地从被砸破的窗户往里灌,夹杂着几片细小的雪花。

    “你怎么这么傻,我为什么会醒过来,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青年将脸埋在昆布的胸口,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厚厚的衣物,“只有挚爱之人的心头血可以将即将消散的魂魄唤回,你忘了吗?”

    “阿布,你没有骗我,我们真的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你在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等了我一百年。”

    “一年零七个月。”

    门里的人睁大了眼睛,许久没有流过眼泪的眼潮湿得不像话。

    他鼻子一酸,之前用了好大气力憋住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这算什么?把我锁在身边那么久,现在又要一脚踢开,把我当什么了?我告诉你,老子可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昆布在青年看不到的地方身型一滞,被抵住的木门微微有些松动。

    任昆布再怎么压抑起伏不平的情绪,心还是忍不住波动起来。

    他心一横,干脆抬起一只脚踩在窗沿,手指卡在窗格里,像是翻铁门似的两只手加一条腿一起使力。

    “齐兴,你自由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把你强留在身边,你终于可以如愿以偿,过你自己想要的日子。等晚一点,我会找人把你送回去,”声音顿了一下,又道:“外面冷,先回房间吧。”

    “这些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昆布抓住青年细长的手指,“齐兴,你不用感到自责, 更不用因此留在我身边......”

    话音未落,青年紧紧地抱住了他。

    好不容易在窗台上站稳,准备伸一只腿进房间,偏偏在这时,手指抓住的窗格竟一齐断裂,整个身体失重般的向前倾去。

    就在他以为齐兴已经走远时,“砰”地一声,窗户的位置传来一声巨响。昆布抬眼一看,一把种地的铁锹竟直直伸进了窗!

    满头的银发瞬间倾散开来,和身后的雪融为一体,白得令人心悸。

    “我不知道现实里过了多长时间,可是我在那些漫长的梦境里熬了整整一个世纪。好多东西,好的,坏的,甜的,苦的,我们都经历过,为什么你要在这种时候逃避?开开门,阿布,求你了...”

    昆布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

    “回去吧。”昆布按捺住内心的震颤,故作冷静的回答道。

    “这就是你不想见我的原因吗?”齐兴抚摸着男人心头的疤,那日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捅进心口的刀尖、止不住的鲜血和那双握不住的手带来的绝望再一次席卷而来。

    “砰、砰、砰...”密密麻麻的窗格被一下一下打破,击碎,震成一块块细小的木片纷纷扬扬撒落在地,昆布只呆愣在原地片刻,窗户就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昆布的反应力再也不如从前,他愣愣地回过头,看着青年眼里的难以置信,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这不像你,阿布,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齐兴看着男人熟悉的背影,越看越不对劲。他穿着民族特有的藏青色长袍,头上包裹着厚厚的头巾,一直缠到鬓角,他刚开始以为是这里御寒的方式,可突然想起刚刚在外面见到的那些人,即使呆在雪地里也没有一个是戴着头巾的。

    齐兴呼吸一窒,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他颤抖地抬起手,趁男人不备将头巾一把扯下——

    在这之前,昆布无论受了什么样的伤,最多也只需要几天时间便愈合如初。这道伤口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齐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齐兴...你...”

    “我昏迷了多久?”

    他放下齐兴,转过身不再看他,故作冷静道:“你不是一直想走吗,见不见又有什么关系。”

    齐兴不知道自己是被冻得还是心里憋屈的,眼睛鼻子红成一片,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齐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齐兴本就觉得委屈,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心里更是酸涩:“我就是想找你问清楚,为什么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

    齐兴在风雪里干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齐兴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扯开男人的繁复的衣襟,露出大片深色的胸膛。他清楚的看到,一道触目惊心的狰狞伤疤竖在心口,没有半分将要消退的痕迹。

    三个字犹如冷水般浇在齐兴头上。他往后退了几步,布满泪痕的脸被风吹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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