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碎片（上）(2/3)
“启星，你喊我啊。”此时的少年正一手拿着扇子扇火，一手往炉子里添柴，身上脸上都沾了不少黑灰。他见启星来了，赶忙用手背蹭了蹭满脸的汗水，却不知道把自己抹成了个大花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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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布激动地连连点头，“如此，甚好！”
“不能剪！”他急道。
何启星哑然失笑：“你就是长了三只眼睛我也不会惊讶。”
极浅的琥珀色双眸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像猫眼一般晶莹剔透；乌黑浓密的睫毛严严实实的遮在眼睛上方，每一次眨眼都像是蝴蝶在扑闪着翅膀。少年的脸虽略显稚气，却遮不住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不难想象这孩子长大会有多帅。
青年粲然一笑，说：“这里是福利院，你若是无处可去，来我这儿可真是来对地方了。”他顿了下，拖着下巴想了想：“这样吧，后厨正好还缺个帮手，你要是愿意，就留在这里帮忙好了。”
窗外的阳光穿越过蔼蔼树木，温柔地照射在他雪白无暇的脸庞上，一双偏圆的下垂眼充满笑意，亮若繁星，上扬的嘴角旁一颗红如凝血的朱砂痣更是看得昆布心脏狂跳。
“不，不用劳烦！”昆布慌张按住乱糟糟的头发，他并非不想剪头发，而是怕露出自己那双异于常人的浅色瞳孔。
少年比他想象的聪明许多，没教几天就学会了白话文，就连在后厨的活也做的有模有样。
“这是要做什么？”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准动。”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昆布可以看见青年脸颊的绒毛，嗅到他雪白衬衫上的肥皂香气。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心情在身体里不断发酵。
“启星...”
这让何启星有点挫败，但称呼既然不能纠正过来，那就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何启星哪里知道他的想法，却又不好生气。没辙，只好带着少年去安排他的住处。
“你只能暂时跟我一起住了。”
“昆布，出来一下！”
“那你叫什么名字？”
“因为...我和你们长得不太一样...”
何启星拿出一条雪白的帕子在他脸上一抹，本想告诉对方脸上有多脏，可这少年却一脸着急道：“这么白的帕子，搞脏了可怎么办？！”
福利院规模不大，资金除了政府拨款以外，更多的是依靠好心人士的捐款。所以即使大部分都用上了煤制气，他们为了节省经费，还是只能使用这种古早的大灶。
昆布瞬间变了脸色，他二话不说冲往后厨，“糟了！饭糊了！”
昆布匆匆走了出来，他看到启星就忍不住翘起嘴角，可这次对方却比自己笑得更大声。
少年闭上眼，眼泪一下子溢了出来。
“我，我名为昆布。”
“一条帕子，洗洗就好了，你着什么急。”
昆布只好老实回答道：“我...来自神泉族...”
青年不但弹唱了一边刚才的歌曲，还让自己坐在他的身边，手把手地教他弹琴。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他偏偏就不想让眼前这个青年把自己当做异类。
“你这头发该剪了。”
昆布只听头顶上传来“咔咔”两声响，立即明白青年这是在剪自己的头发。
原来他叫何启星。听说这里的世界会喊自己别人姓氏后面的两个字以表亲近。
“我...我...可否留在此，尽些绵薄之力...”
谁知道少年个子太高，给福利院孩子们准备的床根本睡不下，但大人的房间完全没有空余，无奈之下只好和昆布一起搬了张单人床放到自己的房间。
“神泉族？”
“昆布，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何启星从未见过这般长相的人——黝黑的肤色却有着欧洲人那样的立体五官，明明互相矛盾，但一同出现在少年脸上时，竟意外的和谐。
昆布立即将自己的目光挪开，毫无目的地到处四处乱瞟，偏偏那青年像是不放过他一般，一把撩起自己遮住眼睛的长发。
青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少年点了点头：“对！我的家乡可美了，一到冬天便是满地的勒吉花，红彤彤的，在雪地里一团一团的盛开着。若是有心仪的人，就采一朵插在女孩子的发间，如果对方没有摘下来，就意味着默许了男孩子求爱。他们会在春天到来的时候举行婚礼，全族人都会为他们载歌载舞...”他越说越是兴奋，眼睛都在发光。
可要说有什么不满，那就是昆布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和随时都可能在身后响起的那声“启星”。
缓缓抬起头，当他看清不远前的这个青年的脸时，他愣住了。
他虽然还没学会现代人的说话方式，却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一路上，因为自己的外貌和说话方式，昆布受尽了白眼和嘲笑，还有一些人说他是“洋鬼子”，虽不知其含义，也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好话。他以为这个世界的人都冷漠高傲，却不想竟有这么温柔的人。
而事实证明，在看清楚昆布整张脸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张大了眼睛。
可无论他每次和昆布说完，对方只会朝他咧嘴一笑，打死不改般再喊一遍“启星”。
“怎么地？你还想像清朝人似的留大长辫子啊？”
七、
启星的脸就离自己不过几公分的距离，嘴角那颗通红地朱砂痣就这么明晃晃的落入他的视线范围。昆布两只手不住地揪住衣角，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路上他感到口袋里有什么在响，伸手一摸，那少年竟不知什么时候又把自己给他的几枚硬币放回了自己兜里。
何启星细细地将他脸上的黑灰都擦干净，又将帕子抖开，围在少年的脖子上。
“那你先休息，等下准备吃晚饭了。”说完何启星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为什么这么说？”
那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转过头看向他。
“不不不，吾...”
“启星。”高瘦的少年又念了一遍何启星的名字，只是这次的语气要坚定地多，完了还不忘咧开嘴朝青年笑了笑，以示友好。
“吾...我心乐之！”
那孩子像是对叫他的名字很上瘾似的，经常当着很多孩子的面叫出口。被一个小自己五岁的男孩子这么叫，任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更令人无语的是，福利院的孩子背地里也学着那少年一口一个“启星”的喊。
“我不知...”
“别动，我给你吹吹。”
“你这孩子，真奇怪...”青年叹了口气，从口袋掏出几枚硬币塞在他的手中，“去买点吃的吧，这么高的个儿，瘦成这样。”
细细的，温柔的风掠过少年的眼睛，吹得他痒痒的。他眨巴眨巴眼睛，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越来越清晰。
“不是的...”昆布垂下头，“我只是，害怕你会讨厌我...”
“吾什么吾，现在都说‘我’。”
“我再怎么说也比你大些，好歹加声哥吧。”何启星有点无奈。
还不等他打断少年的话，一阵风吹来，粘在昆布脸上的细小碎发纷纷掉进了眼睛里。
于是这一天下课后，他抓起一把剪刀，气势汹汹地赶到后厨，决定把昆布那头遮眼长发剪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若不是自己念了十几年书，还真给他诓住了。何启星默默想道。
“这孩子...”何启星看着手中闪闪发光的硬币，不禁扬起了嘴角。
“我叫何启星，启明星的启星。”
“启星...”昆布小声的念了出来。
“嗯...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