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变故(1/1)

    接下来的几天,寒骁可谓在床上变着法子折磨方卿随。他给后者铐上镣铐,让他离开不了婚房。他的吃喝也是由自己负责代劳,还开出了与之相对应的酬劳——例如一个吻换一杯水,或是一场情事换一顿饭。

    方卿随眼中光亮渐渐消失,彻底沦为了任人摆布玩物。再后来,他开始绝食,拒绝与任何人交谈。

    寒骁为防止他自戕,收走了房内所有硬物,可就在他某天离开房间时,他却试图触柱自尽。好在侍从及时发现,才阻止了这一场悲剧。

    自那之后,藏锋勒令寒骁不准再踏足他的房间半步。然而此时,方卿随的心防早已高筑。

    藏锋再见他时,后者已是形销骨立。

    “我说过,绝食只是在折磨你自己。”

    藏锋以手撑着床柱,将他紧箍在自己和床间:“对我们算不上报复。”

    “为何要报复你。”方卿随语气毫无起伏:“你太看得起你自己和寒骁了。”

    藏锋咧嘴露出森白的牙,眼底却毫无笑意:“你这样,只会让远在仙界的,你的大哥,你的仲璟,你的三弟担忧。”

    方卿随闻言眼中终于掀起一丝波澜,可惜转瞬即逝: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来找你,无非两件事。其一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你。”藏锋低头捻起他落于衾被间的黑发,放到唇边,烙上一吻,目光自始自终未从他身上移开:“第二,是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故人。”

    “谁?”

    藏锋站直身体,微笑着打了个响指。门被再度推开,一个白发女子翩然走入。

    来人一身黑色交领齐腰襦裙,腕上挽着金饰,项下带着串璎珞。云鬓绾绾,顶上插着玉步摇,带着金花钿。眼尾用红色水粉勾起,朱唇饱满水润,目光慵懒,但也足够妩媚。她见方卿随赤裸着上身卧于榻上,两手亦被镣铐缚住,不禁秀眉微拧:“你们把他怎么了?”

    “这得问寒骁。”藏锋耸了耸肩:“你们聊。我不打扰了。”

    门扉阖上,屋内顷刻黑了下来,两厢沉默,女人的气场铺天盖地而来,压得方卿随有些喘不过气。

    方卿随警惕地盯着她,只觉此人嗓音似曾相识,细看相貌也有几分相熟。

    “我是鬼域之主,你的母亲。”

    女人居高俯视着他:“印血。”

    “……”

    印血之名,方卿随早已从藏锋口中听说过无数次,也早就知道自己母亲真正的身份。然而真正面对了以鬼王身份与自己相认的母亲时,却还是难以接受。

    他转过头,垂眸避开她的目光。

    “你在怨我?”印血轻抚上他的面颊,金指套扫过那修长羽睫,令方卿随睫毛微颤:“怨我为什么这么多年要对你那么差?怨我抹去了你的记忆?”

    方卿随不语,被迫注目着这张近在咫尺脸。终于明白类似的相貌自己在哪里见过——镜子里。

    不得不承认,血缘的力量是强大的。哪怕他再抗拒,再不能接受,当他看清了鬼域之主本来的面貌,他也该相信,自己确实是这个女人的孩子。

    从前他总是被人在背后指点,说他相貌既不像父亲,也不像叶迢迢。现在看来,是否又是一语成谮。

    “你为什么会回来?”方卿随喉咙里干得厉害,发出的声音亦是嘶哑无比:“你不该在京畿部署魔族和鬼族的情报网。”

    “司礼揭发了我。我的身份暴露了。”

    印血不紧不慢道,似乎从一开始便对此有所预料:“云仲璟知晓他勾结魔族,害死司远道,还让仙界丧失大部分浑沌川的领土。所以他在云仲璟回来后,不得不采取行动。”

    “大哥呢?三弟呢?父亲呢?”

    “叶迢迢”是魔族首领,首当其中受到牵连的便是方家和叶家。方卿随一把抓住她的双肩,意外看到了印血唇角勾起的一丝讽笑:

    “方瑾瑜?死了。”

    “什……”

    “轰隆”一声,有道惊雷自方卿随耳边劈下。随后他握在对方双肩的手脱力划下,有股腥甜涌上喉头。

    “至于方卿渊,他还活着。方家不算倒了,却也就此衰落了。”

    耳畔话语字字剜心:“为了保全方家,他亲手送走了方瑾瑜。司礼勉强饶过他,但就此彻底架空了方家对军队的操控权。”

    “亲……手……”

    方卿渊平生最崇拜的便是父亲,而方瑾瑜最器重的,亦是这个大儿子。方卿随不知道,大哥究竟是用了怎样的勇气,才将方瑾瑜亲自送上了断头台。

    那种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光是想想,就有些晕眩。

    “方卿锦那个毛头小子我没再见过,至少在我回来之前是的。”印血继续道:

    “至于司礼之前为什么不动手,是因为他要靠方家收回通伮。别看他看起来已经稳坐上太子之位,实际却是热锅上的蚂蚁。云仲璟的归来,让他不得不加快了动手,事实上,他早就对方家和云家有所顾忌。虽然丞相从前支持他,但为了从相权中拿回应有的权利,也极有必要伤到依附于丞相的叶家元气。揭露我的身份,就当下看来,无疑是他唯一的出路。”

    “所以我救云仲璟,是害了方家,对不对?”

    方卿随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到一半,又突然剧烈地咳嗽。眼泪不受控地流下:

    “我害了我的父亲,我害了大哥,我害了三弟,我害了方家!”

    “不是。”

    印血察觉到他情绪中的异样,皱眉道:“随儿,你要知道,就算云仲璟不回去,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在培养起一个新的得力手下后,除掉方瑾瑜。就算到了天涯海角,司礼都不会放过他。”

    “可就算那样,至少他们还可以多活一阵,只要多活一阵,就有办法救他!”

    方卿随抓着胸口,失控大吼。指甲刺破了柔嫩的皮肉,留下狰狞的血痕。

    “有什么办法,让他来魔域吗?可按照那人的性格,他又会委身在自己瞧不起的一个种族中吗?”

    印血也随他拔高了嗓音:“就算他来了!我见到他,也要他死!从我重回仙界的第一刻起,我就要他死!还要他最看重的方家毁在我手上。”

    方卿随嘴唇动了动,睁大眼盯着母亲。印血亦是双目赤红,鼻头微微翕合。

    沉默片刻,方卿随才凉凉吐出两字:

    “疯子。”

    她也好,寒骁也好,藏锋也好,司礼也好,全是一群疯子。

    偏偏他们这群疯子把这个世界当成了自己的棋盘,把他们当成了棋子。

    为什么会这样,凭什么又能这样?

    方卿随想起自己放走云仲璟那日,藏锋反常的表现,又结合着印血带来的讯息,终于知晓真相——自己被利用了。

    他突然好恨这群人,好想冲出去掐着他们的脖子,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这样的痛苦。

    他口中喷出鲜血——久病沉疴,终于爆发出来。而印血目光似闪烁了一下,不过他已栽倒入床中,所以并未捕捉到。

    ——————————

    另一端,玉京禁宫内。

    明晃晃的床帐中躺着一个男人,围绕着床的,是并排站立的一群面色铁青的人。

    玉帝脸色苍白,双唇紧闭。为他诊脉的御医摇了摇头:

    “……不行了。”

    屋内除了皇子,还有十皇子之母,熹贵妃。熹贵妃才经丧子之痛,往日丰盈的身躯瘦削不少,衣着也一改往日,穿了一身素静。

    “真不行了吗?”她眼眶红肿还未消下,面容相较从前苍老许多:“可陛下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回贵妃娘娘,老臣确实无力回天……”

    御医沉痛道:“陛下已是……崩了。”

    熹贵妃向后退了几步,被侍女搀住:“是……是吗……”

    才丧了一子,如今又要丧夫。旁人将这位平日里飞扬跋扈的贵妃娘娘如今的情态看在眼中,免不了有些感叹。

    “先皇平日里就常服药壮阳,定是那些药物所致。”

    一身呵斥从屹立的人群中传来,随即司礼上前,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的御医:“养你们这群御医,便是给毒害皇族的吗?”

    “臣——不敢啊——”

    御医重新爬起,一头磕在地上,额头蹭出血,于地毯上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深红。

    “拖出去——”

    司礼怒吼:“来人啊!把从前太医院给先皇送药的,统统赏五十大板!”

    “不……冤枉啊!陛下!陛下!”

    那老御医拼命挣扎,却被侍卫捉住脚踝拖出殿内。

    门外响起了此起彼伏地哀嚎。司礼深吸口气,走到了立侍在床头的大太监旁,问询道:“先皇可曾立遗旨?”

    “回陛下,不曾。”

    大太监毕恭毕敬地答:“所以按理说,应该是太子,也就是陛下您继位。”

    听闻此消息,司礼只点了点头,而后走至熹贵妃前,对着眼前的憔悴妇人叹息一声:“斯人已逝,娘娘切莫再悲痛”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只会夸司礼孝悌,可在熹贵妃看来,这简直是兔死狐悲!

    “司礼……”熹贵妃眼底燃着仇恨的火焰:“你真是个混账!”

    “放肆!”

    司礼抬手阻止了侍卫的拔刀,淡淡道:“让娘娘冷静一下。我们先出去,也是时候给百官们一个交代了。”

    就在房门打开那一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熹贵妃怒目圆睁,头上伤口迸出鲜血,以仰头的姿态滑下了墙:

    “司礼,我祝你永世不得好死。”

    司礼顿了顿,随即迈出门槛。而门外,正跪着仙界百官。

    他以俯视的姿态注视着他们,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终于,他等来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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