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塞下曲(2/2)
“是不是作贱,听完便知。”
司远道气得怒目圆睁,拍案而起。
他喝干酒,把壶抛入背后火堆,火焰一时窜起三尺之高,翻涌的热浪卷着他的衣袍和发丝,火光在他眼底明灭着:
“放肆——”
“这种事,如果真想听曲,等你们胜利了,回玉京,我各赏你们伶人几个!”司礼起身,走至司远道身侧,身形相较后者更为高大:“还是不要令贵客介意。”
司礼忽然开口,脸上罕见地没有了笑意。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命下人抬上乐器。
……
敢公然挑衅方卿随,就是在挑衅方家,挑衅司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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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复着这两字,仿佛除去这句话便再无法表达心头激动。
云仲璟望着他,眼中隐隐有担忧之色。方卿随冲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妨。
“所谓的面子与眼前的蝇头小利就让你们坚持自己愚不可及的做法,没有远见,没有道义!要你们有什么用!”
“你——”
琴音落,久久无人出声。
角落里传来一声不低不高的反驳,众人纷纷看去,只见方卿随拍了拍衣襟,提着酒壶站起。
“怎么?这个时候还要斗来斗去!要魔族抄了你们家才肯罢休吗!”
那人期期艾艾的回话,像是好梦突然惊醒。
最后谁人茕茕独立,于岁月尽头回看……
再观司远道,果然脸已黑成了锅底:“你想干什么?”
他身形有些颤抖,大抵真是醉了,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却令他疼得痛快:
方卿随食指微动,拨动第一个音节。
“十,十殿下……”
“仙界乐曲,统共一百零五首,皆是出自上古琴师所为。”方卿随以俯视的姿态看着他,阴影笼罩着面庞,使他表情中带了几分威严:“而人间乐曲,则不可计量。这一首,只是这其中在为普通不过的一首。”
“好了。”
“但是。”
“那些下等人的曲子?”有人嗤笑一声:“这群蝼蚁之辈,于我等眼中不过就是一只手可以捏死的事,弹他们的曲子,不是作贱自己?”
方卿随忽然环视周围一圈,指着所有人:
“弹个——”
“谁说我介意了。”
那人说:“你说说,你要弹什么?”
弹曲助兴乃是戏子伶人所为,仙界等级森严,此类人就算再怎样学得风雅,归根结底,也仍属下九流。
他转过头,对方卿随露出了一个谦和有礼的笑容。后者也回以他微笑,只是眼中并无笑意。
他吐字含糊,却字字都把司远道往死胡同逼。
司礼似乎终于看足了戏,舍得出声打断这一闹剧。他微笑着,儒雅白皙的脸在火光中更显俊朗:“不要为难十殿下,也别为难……卿随了。”
司礼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兴致:“喔?”
雕镂着龙纹的古琴端放于方卿随两膝上,他垂眸,十指轻抚琴弦。此琴取材于瑶木,昔年烛龙辟世,留一株于章尾山下。以此木作骨,则所弹音律泠泠悦耳。
“曲子,我可以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方卿锦和云仲璟一齐站了起来,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方卿锦只好心有不甘地抱臂坐回位置。
话音落,惊叹声四起,只有台上的司礼依然稳坐于原座。
大漠风沙滚滚而来,剑客与将士,鲜血与夕阳。谁与谁刀剑相抵,谁又与谁生死相托?
也不知是否是酒后壮人胆,那人居然还敢顶撞回去:“……就是让人家方二公子给,给兄弟们弹个曲,咱们都陪您出生入死了,这……这不过分吧!”
除他之外,全场寂静,似皆被这段音律震撼。
“《塞下曲》。”
有人酒壶一撞,便再无归途,又有人客死他乡,身前身后皆是孑然一人。
方卿随道:“人间的曲子。”
方卿随站起来,走至原先叫嚣的那人面前:“听完了?”
仙界的曲子翻来覆去无非那几首,都是妓子伶人们弹的,亦是他们这些武人瞧不起的“靡靡之音”。总而言之,不管他弹什么,都将沦为一大笑柄。
“你们的愚昧,你们的狭隘,将永远限制着你们。”
“行。”
柴火噼啪一声,火星溅出。无人应答,气压却莫名低了下去。
“你是什么意思?”云仲璟冷冷道:“卿随是十殿下的贵客,怎能干这种事!”
方卿随走至火堆旁,灌了口酒,酒顺着他的喉结流下,细白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光。
“弹什么,得我自己选。”
苍烟之下,孤鸿掠影,寒光闪现,原是有金戈铁马踏血而来。
片刻之后,忽然有人抚掌,方卿随循声看去,发现竟是司礼。“很好,很好。”
“啊,啊?喔,听,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