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迫不得已】(1/1)
陈嘉一大早出门，倒也不是为了要躲着顾君辙，而是有自己的安排。
昨日宴会上剩余的糕点，陈嘉都没有直接倒掉，而是收集起来，打算拿给桥洞底下的孩子们吃。
陈嘉从顾家出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到了桥洞底下。天边的朝阳已然升起，红日照在波浪翻滚的江面上，新的一天开始了，上海码头的工人都开始了劳作。
陈嘉走近桥洞下，一群孩子蜂拥而至，陈嘉便给孩子们分发食物，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模样，陈嘉看得有些心酸。
这里的孩子都是流浪的小孩，福利院也收留不下。
陈嘉与他们相遇是在市中的街道上，小孩子能做什么，有去卖报糊口的，有去帮车夫推车的，也有去乞讨的。
也都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若是夜晚住在能够避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万幸了。破旧废弃的房子，本是他们的栖身之所。
后来那块地被商人买走，直接将其夷为平地，他们也便失去了唯一的避风港。
孩子们狼吞虎咽完这些吃食便向陈嘉告别，还要去市中的。
“陈嘉哥哥，我们先走了。”这是一个身量只达到自己胸前的少年，他没有名字，只是每日都会去卖报，看着也是最大的，大家都叫他报哥儿。
“嗯，你们去吧。”
报哥儿牵着自己的妹妹离开了桥洞。
陈嘉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
陈嘉小时候也念过几年的私塾，识得几个字的，但是也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只是当年婆婆因病去世，婆婆生前让自己来上海找曾兰芝，说她是自己的母亲。
那也是第一次陈嘉有了对“母亲”这一词的概念。当年来投奔曾兰芝，十四岁的陈嘉便被曾兰芝当成廉价劳务，签了卖身契。
一次次的抱有希望，曾兰芝却一次次让他失望，自己在顾家此时也不过是个下人，但是他还是想着自己能够脱离出去。
两百块大洋，是曾兰芝给他的赎身价。曾兰芝也没想着让陈嘉走，就说出了个陈嘉不可能会筹到的钱数。
陈嘉还是觉得自己不能一辈子都在顾家当下人，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得想个法子赚钱。
早上出来时，是和管家请过假的，眼看日头近中，也到了该回去的时辰。
??顾君辙因为刚刚回国，不太熟悉上海的交通，顾泽生也便给他配了个司机。
一早出门，顾君辙是去赴杨正清的约。杨正清，是同顾君辙一起出国的同学之一。
正清，本意乃是正本清源。他的父亲是清朝遗老，祖上都是做官的，无奈时运不齐，清政府腐朽败落，好在家族底子殷实，便送杨正清出国。
可惜，杨正清出国后正经东西没学下多少，不正经的纨绔习气倒是沾染了不少，只是惯会做人，八面玲珑，顾君辙也很是钦佩。
况且杨家现在虽然不做官了，可是杨家入股银行，也掌握着上海重要的金融命脉，顾君辙觉得与他相处总没坏处。
顾君辙透过车窗看着上海街头五颜六色的广告牌，街市上人们熙熙攘攘，透过车窗洒落进来的阳光，将车内照得有些晃眼。
昨日杨正清给顾君辙家打过电话，两人约在了市中心的嘉定咖啡馆。
到达目的地后，顾君辙下车，进了嘉定。随着侍者，顾君辙来到了杨正清所定的位置。
杨正清还没有来，顾君辙就自己先点了一杯黑咖啡，顾君辙其实不太爱咖啡，尤其是加糖的，只有黑咖啡倒还是可以接受。
没一会儿，杨正清来了，只是同行的还有一位女子，顾君辙是认识的，是沈珩玥。沈珩玥是上海纺织公司老板的千金，当年也是同顾、杨二人一同出国留洋的。
沈珩玥如今双十年华，思想上接受过西方先进教育，容貌清丽，比得上海报明星，身着一身缀花边的淡黄洋裙，头发微卷，显得可爱纯真。
顾君辙先起身迎了下杨正清与沈珩玥。
“正清，是你先约的我，怎的还有来迟的道理？”顾君辙先看了看杨正清，又看了看沈珩玥“你们俩这是？”
“诶，就是如你所见，沈小姐现在已经答应与我交往了。”杨正清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快意。
三人关系说起来也有些尴尬，最初沈珩玥先向顾君辙表达了爱意，但是顾君辙以心有所属拒绝了，后来得知自己的朋友杨正清喜欢沈珩玥，也一直在追求沈珩玥，沈珩玥也没有回应。
但是如今两人守得云开见月明，顾君辙也真的是为两人高兴。
三人相谈甚欢，接着就去了隔壁的西餐厅吃了西餐。后来，杨正清让司机送沈珩玥回去，说是和顾君辙有要事聊。
沈珩玥也不愿意，反而自己去逛街游乐了。顾君辙有些诧异，这杨正清到底要拉着自己去做什么。
“君辙，不急，晚上同我去个地方，你就知道了。”
顾君辙也不知杨正清葫芦里到底买着什么药，下午两人去了高尔夫球场，打了一下午的球。
傍晚，顾家。
等到顾泽生和曾兰芝吃完了晚饭，陈嘉收拾了餐厅，打扫完厨房，才算这一天都无事。
走到后园，本要去看看种植的蔬菜长势如何，却看见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过后园。
“小芸？”陈嘉还是叫住了那个人。
“啊？陈、陈哥。”被发现的小芸大惊失色。
“天都快黑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啊？不做什么。”小芸显然并不会撒谎。
“你若不告诉我，我就去告诉黄妈。”黄妈是管理丫头们的，而且非常严厉，此时的小芸应该在做着顾家的清扫的。陈嘉其实也没想着告诉黄妈，只是好奇这小丫头大晚上的要去做什么，怕出事罢了。
“不不不，陈哥，你千万不能告诉她。”小芸还是招了，“我、我要去的地方是百乐门。”
“百乐门？”陈嘉的印象中，这不是歌舞厅吗？显然小芸不是去跳舞的。
“你要去做什么？”陈嘉有些担忧了，会不会小芸去做……“难道你去做，呃。”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去做服务员的。”
“服务员？”
“就是侍女。”小芸说到这也有些哽咽，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哪些地方都是达官贵人出入的地方，也没有清白人家的姑娘往那儿走的，但是又迫于家庭生计，小芸才不得不去的。
“陈哥，我家母亲生重病了，看病吃药都要钱，我家里就我和我弟弟还有我妈妈三个人，我弟弟还小，我每月的月前也不够医药的开支，我才不得不去的。”
陈嘉同小芸聊了几句，才得知小芸所处境地的窘迫，在百乐门的工作虽说是晚上，但是每月都会有两块大洋的银钱，陈嘉想到自己的境遇，心动了。
“小芸，那里缺、缺不缺男侍者？”陈嘉还是开了这个口。
“嗯，缺的，现在百乐门的生意越来越好，一直有在找人的。”小芸也明白了陈嘉的意思，如此而来，一拍即合。
两人偷偷地从后园门溜了出去，准备出发去往百乐门。
“不错，小芸你今天没有迟到。”领班看了看厅堂的挂钟，又看了看小芸，“不过，你旁边的这位是？”
“领班，您好，我是来应聘侍者的。”陈嘉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领班打量着陈嘉，一身青灰长褂，身形不算差，至于姿色也只能算是中上，算不上精致好看，但是如今百乐门正是缺人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把陈嘉先留下来，看看情况。
“嗯，行罢，那今天晚上，就算是你的实习期，若是做得好，便可以留下来。”陈嘉也知道了，领班是准许了。
陈嘉迅速地去换了侍者衣服。陈嘉身形偏瘦，换上洋式侍者制服，最小号的白衬衫外的黑色马甲修身，也大了一圈，陈嘉下身修长，西裤衬得长腿笔直。
在领班的指导下，陈嘉大概明白晚上主要的工作是什么，也不过是伺候人，别的或许不会，伺候人这会子事，陈嘉是了熟于心。
天刚一黑，百乐门的客人就渐渐多了起来。霓虹灯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吸引着过路人的眼球。
顾君辙被杨正清拉着走进了百乐门，一进门，便有侍者带领着去了杨正清提前定好的地方。
顾君辙看着四周围的人们，在灯红酒绿之下，随着西洋音乐，跳着国际交谊舞。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顾君辙问杨正清，“你要跳舞？”
顾君辙其实晚上想回去找陈嘉的，要不是杨正清执意要挽留他，他现在可能就已经到家了。
“不是，我带你认识几个人。”看着杨正清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打算静候佳音。
不一会儿，有几个人被侍者带了进来，杨正清起身为顾君辙介绍。
“杜老板，您好，这位是顾家公子顾君辙。”反过来又向顾君辙介绍杜愈，“君辙，这位是百乐门的老板，杜愈杜老板。”
“幸会。”
“幸会。”杜愈一直想要结识与外国人做生意的生意人，顾君辙，他是知道的，顾家的大少爷，也是顾家产业唯一的接手人。
“这位是上海圈内有名的交际花，柳婉玉柳小姐。”柳婉玉，一身红艳旗袍，配上她张扬的长相，倒是相得益彰。
柳婉玉见顾君辙面容俊朗，一身休闲西装衬得身材修长，气质稳重，加上早已得知顾家大少爷的相关信息，也便多留了个心。
接着杨正清为顾君辙介绍了来人，都是界内有名的老板、商人，且个个身边都带着女眷，介绍完后，就有女眷来邀请杨正清、顾君辙跳舞。
杨正清欣然接受，搂着一位女眷进了舞池。顾君辙倒是拒绝了，不是不会跳，是不想跳，此刻也只觉自己被杨正清耍了，现在想脱身，有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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