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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时候别说宝玉了,就是宝皇帝只怕她们也不愿意了。
薛宝钗替她安抚后背,薛姨妈不等坐稳几刻,突然伸手打了两下香菱,口中骂道,“都是你这丧门星,害了我的儿子又害了我的女儿。”
香菱是人贩子手里长大的,从小就被打怕了,也不敢动,只由得薛姨妈掐在她胳膊上。
薛宝钗道,“你也别委屈,太太只是一时上头,她平日待你也是极好的,喜欢你老实。”
香菱闷闷点头,瞧得出她虽有好颜色,但却呆呆瘦瘦的,眼见着这个所谓“极好”也是含了水分的。
所以薛蟠一开始虽为了她下过重手,但得到了之后却也不过尔尔,觉得不如胡同里的姐儿善解人意。
思到此处,他不免想起那鸳鸯胡同里的云儿姑娘,要真是躲起来,只怕是不能再去吃酒了,如是纠结了半天,第二天家里忙着搬家装箱笼的时候,薛蟠终于忍不住道,儿子忽然想起来铺子里还有要交代,我先去一趟,辛苦母亲与妹妹在家里操持。”
薛姨妈宠惯了儿子,怎么会怀疑他,只道,“那你交代完早早的回来。”
薛宝钗似有察觉,提醒道,“哥哥莫要为了一时之快,误了终身,等搬回了自己家,我给你采买几个鲜亮的丫头就是了。”
“害,我的好妹子,你不懂。”薛蟠说完是片刻也等不得,立马叫备马,先直奔铺子,再转道鸳鸯胡同。
他心里有把火,就是隔了十几条街都能走得飞快,身后的小厮也跟着疾走。
这个铺子做的是笔墨生意,附近住得都是读书人家,穿过两条横街便是姜府,姜悯之的长子单名一个英字,每日除了读书,也会替家中父母操办些庶务。
他这日是去家里的南北货铺子盘账,顺便偷拿些蜜饯果子自己吃,不想才要到家门口,就被一行人撞了个满怀。
恰是急三火四的薛蟠。
姜英虽比薛蟠高些,人却要瘦许多,被他这样一撞,人摔倒不说,蜜饯也落了一地,再被薛蟠的小厮们冲上来的时候踩塌过,当时就烂糟糟混着灰土不能吃了。
“兄台走路还是小心好。”姜英道,他是苦出身,见不得东西被糟践,就说了一句,“这些蜜饯好几十文呢。”
薛蟠狗眼看人低,随手抛了两颗碎银在地上,“给,当是赔你的,只怕能买上你这低等货一车了。”
他一语双关,自觉口才惊人,与狗腿子一起笑起来。
姜英本就是个清高之人,冷笑道,“你又是什么货色?”
推推搡搡的,反正就打起来了,姜家门口还能叫姜英吃了亏?马上有看戏的街坊去敲姜家的门,姜家光寄居的读书人就有五六个,再加上粗实的婆子,十好几个人浩浩荡荡赶过来。
等巡城的卫队带人把他们分开的时候,薛蟠已经浑身是血不省人事了。
狗腿子扒拉着薛蟠不叫带走,“总不能不让请大夫吧?”
巡城的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分了两个侍卫跟着他们回去看大夫,剩下这群人都先抓回去吧。
姜英就是那个打头的。
京城知府与巡城卫队不是一个体系,见了这老些人被塞过来,先是无语,又是一惊,他认出了姜英。
姜英那个简在帝心的大清官爹名声在外,知府不敢怠慢他,一面给了单间,一面叫人传话给姜悯之。
姜悯之早从巡城的人那里得了消息,他们的人多机灵,跟了一路硬是探清楚了薛家的身份赶紧跑回来通风报信。
真别说,姜悯之知道儿子打的是薛蟠,方才种种愤怒担忧一扫而空,
“薛家不会是碰瓷吧?”姜悯之如是想,都察院里是呆不住了,交代了几句便进宫去求太医,先玩一出负荆请罪。
而姜夫人匆匆回府,面对大唱空城计的姜府,还有些跟不上,“你们是说,大爷把人给打了?不是大爷被人打了?”
这卦象也确实没说到底是怎么死,杀了人拉到菜市口一刀也算没命。
作者有话说:
无
恶婆婆没了
下人还以为夫人被吓得胡言乱语了, 赶紧把事情原委快速说一遍。
姜夫人倒宁愿是儿子被打了,且不说打人违法,以姜悯之的清名, 是断断无法替儿子走门路的,便是不受刑罚,听说那人瞧着富贵,姜英是要科举的人, 先留案底再树敌, 前程算是毁完了。
更何况还牵连了那些借住的学子, 饶是姜夫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忙打点了些吃食衣物, 正要出门, 与东宫来送药材的晴雯碰见了。
晴雯现如今做的就是越光的活计,赏赐传话都用她, 她也机灵能干。
姜夫人见她带了大包小包的药材,情知是林黛玉体贴,擦了眼泪道,“劳太子妃记挂,这孽障只怕用不上……”
晴雯听了事情原委也觉棘手,又留了林黛玉特命她带的银票下来,“不管是治病还是赔人, 总要用到的, 夫人只当是太子妃借给您的。”
姜夫人没有推辞收下了, 又道, “既太子妃赏下了太医, 晴雯姑娘可否陪我走一趟,救人要紧。”
“夫人可知道伤者在何处?又是何人?”晴雯自是应允,姜家对林黛玉有恩, 且姜家遭难了,对林黛玉与南安王府都不是好事。
姜夫人摇头道,“只得先走一趟衙门了。”
二人毫不避讳地顶着东宫的招牌,先到京畿衙门见过姜英,狱卒并未为难,爽利地就叫放进去了。
姜英自己倒是镇静得很,“此事是儿子冲动了,但是有一点,那人分明是被挡在中间,怎么眨眼功夫浑身是血倒下了。”
寻常这等事,多是奴仆顶罪,尤其当时人多手杂,偏姜英是个清高有气节的,反一味求姜夫人把其他人捞出去,莫要受影响。
晴雯手底下的小太监也精明,摸了几块碎银子,不多时就打探了伤者姓甚名谁回来。
姜夫人一听“薛家大爷”,与她丈夫是同一个反应,“薛家碰瓷来了吧?”
晴雯道,“既然是这位,不必再去寻他家在何处了,这地方夫人可是老熟悉了。”
薛家住在荣国府的梨香院,那地方建省亲别墅的时候本要养小戏子的,后来王夫人做主另外寻了地方,没叫他们搬。
梨香院在外街单独开了门,薛姨妈也不知道怎么儿子说着要办事,结果横着回来了,哭得几乎要厥过去,待宝钗劝过,她心中郁气难消,扯过香菱又是两巴掌。
大户人家打人不打脸,薛姨妈打得又是儿子房里人,算不得正经儿媳妇,这事做得挺难看挺没涵养的。
薛宝钗知道她这是气得狠了,也不好再拦,只由得她发泄,自己里里外外操持,又是叫人给薛蟠请大夫的事,又是审问方才跟着薛蟠的随从。
王夫人循声而来,姐妹两个抱头痛哭,哀恸怎么儿子都是三灾八难不省心,真真是前世冤孽。
薛宝钗听得家里哭声一片,难免有些个焦躁,要是薛蟠真没了,薛家岂不是要与林家一样绝户了。
正在此时,外头说是姜家来赔礼道歉,另外带了太医过来,薛宝钗避开激动的王家姐妹,忙让人请进来。
她穿着家常的蜜合色衣裳,很是简素,对姜夫人的来访,她有些意外。
不想一行人进门,姜夫人却未开口,反而是晴雯率先道,“太子妃听闻贵府有伤者,特命我带了太医过来。”
薛宝钗想起林黛玉不曾邀请她去东宫赏花宴,回来的史湘云又与她私下诉苦说林黛玉攀高枝后架子摆得很大,不由五味杂陈,嘴角却熟练地露了个笑,“劳她记挂了,我哥哥就在里头。”
她一时失言,不自觉落了话柄,按理说他哥哥早砍头死了,这个哥哥又是哪里来的。
姜夫人悄悄记下,由得薛宝钗支应她们去厢房喝茶。
不巧的是,跟着出宫的是王太医,王太医也觉得梨香院熟悉,他暗暗叹气,真真是逃不开贾家的魔爪了。
王太医心说自己真的不会急救,陆太医这个年轻人怎么还不跑得快些过来救人,他先是检查了伤口,纳闷地想瞧着很多血,怎么找不见伤口呢?
他正翻来覆去的看,屋里一个小厮就递过来厚厚的荷包,“老大人,咱们大爷可是伤得要死了?”
王太医把荷包往袖子里一塞,捏得紧紧的,似是而非地含糊应了一声。
小厮以为这老东西上道,他不曾想到王太医之所以握得这么紧是因为怕对方的罪证丢了。
这薛蟠分明脉象有力,哪里是要死的样子。
再说姜悯之进宫求见今上,心里打的注意就是要捞儿子,他是清廉中正不假,可儿子是亲生的。
世人总有个误区,觉得他是如那些能杀儿杀女的大清官一样的人,这就是名声的重要性了。
实则姜悯之能在南边儿帮着林如海做手脚,他就有些僚机和圆滑在身上的。
他劝林黛玉“活着最大”的话,也是他自己效法的为人处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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