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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腕被安比轻轻握住,随着一阵恍惚,白知久终于拿回一份自由。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讲述齐奈尔的死讯,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个空间。



    密密麻麻的红线在空间里穿梭,每隔一小段距离都挂着一块儿不规则的平面层,那上面有他,有其他神明,无一例外都在大声欢笑。



    数不清的平面层挂满整个空间,安比熟练的躲开它们,来到整个空间的最里层,一个用红线堆积成的窝。



    “你看,塔塔笑的好开心。”安比指着白知久耳边的平面层说,“那一天是你第一次输给他。”



    “还有头发里缀满了见月蓝的阿苦,其实那知道你们偷了种子跑了,但他没拦,因为他也觉得见月蓝超漂亮,特别是阿苦发间的。”



    “啊——那一次是厄引终于抓到了鱼,你知道的,为了他的信徒,厄引吸收了好多好多的苦难,他超级倒霉。”



    “自由自由,你看,这里就是安比的家。”安比笑嘻嘻的朝白知久张开手:“跟安比一起待在这里吧自由,这里只有快乐。”



    白知久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看着轻轻哼歌的安比,感觉对方或许知道了齐奈尔的死讯。



    从他被拽进这个屋子里齐奈尔的气息也跟着进来后,安比或许就会明白,齐奈尔已经死了。



    毕竟“记忆”的神明是疯不是傻,他当然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安比。”白知久开口,声音里有着苦涩:“很高兴见到你,但我没有记忆。”



    “那就没有记忆。”安比坚定的开口,他仍旧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没动,看向白知久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就没有记忆,什么都不重要自由,什么都不重要,活着就好。”



    白知久还是没有过去,“安比,我没办法陪你太久。”



    “那就不陪我。”安比的双手又往前举了举:“久久,我们有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



    白知久这下是真没忍住。



    青年小心翼翼的躲开所有带着记忆的平面层,将安比轻轻拥入怀里。



    “时间”的气息在这一刻距离自己最近最近,豆大的眼泪再也憋不住,汇成落不及的大雨。



    触碰到就自动接收对方记忆的安比看见了齐奈尔的死亡。



    因为挚友的气息,他离开困住自己这么多年的记忆茧房,可来到安宁的不是齐奈尔,是他另一个挚友。



    该怎么坦然的面对这场离别呢。



    他在菲比尼特里耗了十年的光阴都没能把齐奈尔劝出来,直到后面,那些日夜不停的祈祷也将他慢慢逼疯。



    为数不多的力量不自觉涌向那些闯入者,安比没办法再劝下去,不是生气也不是灰心,是他会死的。



    那个困了他们快一年的祈神境成为隔绝力量流逝最好的办法,他要住进去,乖乖待着、等着,直到有一天,像他曾经无数次喊齐奈尔出来玩一样,奈奈也来到他的门口敲一敲,喊一喊,说安比快出来玩。



    该怎么坦然的面对这场离别呢。



    他早就认出来自由左臂上的标志是“时间”。



    他只是不想说,也不想信。



    好像只要他不戳破,一切就都会像没有发现的那样,总有一天他能等到奈奈来喊他出门玩。



    再也不会有了。



    阿斯博亚可以有很多“时间”,可那些神再也不是他的奈奈。



    他的奈奈只有一个。



    安宁2·反正不是安比



    在看见“自由”的第一眼,安比就察觉到了不对。



    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呢,熟悉的脸,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力量,但安比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自由并不纯粹。



    像是丢失了很多东西又拿到了许多牵挂与羁绊,不再像曾经的“自由”,到死也只有他们相伴。



    现在的白知久拥有很多东西。



    安比抱的很紧。



    靠在白知久肩膀上的头很久都没有反应,只有源源不断的泪意在昭示“记忆”的神明哭的可怜。



    “你、”白知久试探性的伸手拍在安比的后背,“别哭,没事的。”



    “久久。”安比轻轻蹭了蹭白知久,“我快死了。”



    “就像奈奈一样。”



    在灵魂被阿斯博亚强行拼凑到一起,重新睁开双眼后,所有的神明难逃一份耗损。



    没有信仰的支撑,阿斯博亚也拒绝他们这些残魂的掌控,所有神明除了死亡之外,再没有其他下场。



    玩家的祷祝消耗的是神明本源的力量,随着每一次祷祝的成功总有一天神明会死在那些祷祝里。



    阿斯博亚要他们做玩家的神明,阿斯博亚没给他们留任何退路。



    安比松开白知久,他弯下腰,指尖轻轻触碰满是裂纹的大地。



    “在我们疯掉之后,它也疯掉了。”安比喃喃自语,无神的眼睛空洞无比,“是我们让它疯掉的。”



    阿斯博亚,是由神明掌控管理的大陆,更是神明与人类共生的大陆。



    就像“自由”第一次陨落他的力量与血肉反哺大地,在最后那场屠杀里,所有被“覆灭”杀死的神明,他们的一切都融进了阿斯博亚里。



    “久久,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安比扭头看白知久,自问自答道:“我的愿望是,想让所有神明都静一静。”



    所以。



    在阿斯博亚复活神明之后七位神明被困进了祈神境,直到他们平静,直到他们绝望,直到判定他们能够冷静下来谈一谈,阿斯博亚终于松开了桎梏。



    像是觉得不够,安比再次补充:“但其实,我们在心里都想着,如果可以重来一次。”



    于是阿斯博亚在数不尽的悔恨与血污当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愿望。



    作为一个世界,它被神明引导亦听信于神明,在接收到相近的愿望时,阿斯博亚基于本能给予反馈。



    所以祈神域顺应着所有神明的愿望而生,造就了今天这个结果。



    “我并不认同世界意志与任听风。”安比看着白知久笑起来,他伸手捧住自由的脸颊,“我听晚弦姐的,哪怕世界毁灭,我也想你无忧无虑。”



    “自由,在看见那些记忆之后我总是忍不住疑惑,为什么他们要牺牲你的幸福来成就别人呢?”



    “那些死亡,那些苦难太多太多了,作为你曾经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不想你这么过下去。”



    “你要回家吗自由?”安比微微歪头,波浪卷的橘红长发跟着垂落,“我用尽全力撕开那个口子,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盯着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只要对方内心有一点波动,哪怕代价是死亡,他也会送自由离开。



    他可以的,他能做到,他在记忆里面偷学了“覆灭”的手法,他可以撕开那个裂缝送自由回家。



    那些累赘的任务不该交给“自由”去做,厄引跟库尔利维安活的好好的,他们可以接手,甚至任听风也可以。



    他不要“自由”再一次死在给别人自由的路上,这不公平。



    “我可以送你回家,可以送晚弦姐回家,竹子也可以。”安比的声音有些急切:“我可以把我的力量都给你,这样你就不会再被祈神域抓进来,去自由的度过这一辈子,好不好?”



    白知久想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琥珀色眼睛,他眨了眨眼问:“你看了我的记忆,知不知道谷老头跟孤儿院?”



    “知道,我知道的,我送你回去跟谷老头团聚呀。”安比仍旧在催促:“我们不玩了,我们不干了,别去久久,很危险,我感觉到很危险,我们不去、”



    “那你乖乖等我打通祈神域,然后带着你回家给谷老头看我曾经的朋友,好不好?”白知久的声音无比温柔,他摸了两把对方橘红色的头发,“不用给我什么,也不用做什么,就在这里等着,一切结束之后我来喊你回家,给你烤小饼干吃,好不好?”



    安比许久都没有说话。



    白知久也不心急,他一下又一下的捋着安比有些炸毛的头发,将那一头鲜艳耀眼的橘红长发捋顺。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安比轻声道。



    “我好喜欢你们孤儿院里的葡萄架。”



    说着说着,安比笑了起来:“比儒禾搭的但没有葡萄喜欢攀上去的那个好多啦。”



    “葡萄很甜。”白知久悄悄松了口气,他笑着道:“谷老头还酿了酒,你能喝酒吧?”



    一抿就倒的安比拍着胸膛保证:“能呀!你知道我的,我超级能喝!”



    白知久:“那咱们九点钟方向那个醉到不省人事的神是?”



    “哎呀!”安比将那份记忆收回来:“反正不是安比。”



    白知久轻轻笑起来。



    说实话,在目睹小月亮死亡之后,他头一次感觉到轻松。



    他可以拦住安比就能拦住儒禾,然后跟娄离押送库尔利维安认罪,最后带着这些朋友一起回现实世界看一看,走一走。



    “到时候安比会有很多新的开心记忆。”白知久摸着安比的小脑袋:“跟这些旧的挂在一起排成一排,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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