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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会所，裴漾站在亮如白昼的檐下掏出手机。
转账和消息意料之中，封晚亭没领也没回。
只要封晚亭不收下这钱，他和封晚亭就永远不可能两清。
裴漾轻轻吁出一口气，不明白自己在多愁善感什么，不管他和封晚亭能不能两清，他都得过好自己的日子，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他的生活不会因为封晚亭不收他的钱而改变半分。
“漾漾！”不远处的宋一潇从出租上下来，看见裴漾直朝他奔去。
裴漾的眼睛因喝了酒有些发红，衣领上的酒味也没能在夜风的帮助下消散。
宋一潇心一揪，“他们欺负你了？”
裴漾不语，摇摇头，找到门童将车钥匙拿回来还给了宋一潇。
宋一潇见裴漾发红的眼眶和满身酒味，气愤地转身，“我找他们去。”
“宋一潇，”裴漾拦住他，“你是疯了吗？你知道‘他们’是谁？惹到他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才不管这些！”宋一潇低吼道，“我只知道他们欺负了你，是不是还灌你喝酒了？”
“酒是我自己喝的，没人欺负我。”
“那究竟是谁要找你的替身！？”
“跟你有关系吗宋一潇？”裴漾眉头深锁起来，“不许再管我的事。”
他自台阶往下走，大风刮得愰人眼，宋一潇再次脱下身上的衣服为裴漾盖上，“我送你回家，漾漾。”
封晚亭答应魏子允过来会所本是想小酌，但酒精这东西太容易上头，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他慵懒地陷在沙发里，包厢的霓虹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杯中的麦芽威士忌在灯光下流转出琥珀色的光晕，像融化的金箔，仰起头时，脖颈线条拉出一道倨傲的弧度。
“别喝了，封晚亭。”
魏子允去夺他的杯子，“你这样喝酒伤身，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封晚亭一定是醉了，眼里的光线飘忽不定，表情却还是沉静的，他浓眉拧着，问：“裴漾到家了吗？”
“你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魏子允找了半天才从沙发缝隙里找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几乎是秒接，“魏少。”
“让你护送的人怎么样？”
为了让封晚亭安心，魏子允特意打开免提，将手机扬声器抵到封晚亭的耳边。
“魏少放心，那人上了个男人的车，我一路跟着，确保两人都平安到家了。”
“？”魏子允大吼，“什么叫上了个男人的车？你怎么不汇报？万一那男人不是好人呢？”
“啊……不能吧？”小弟声音一慌，“我跟他的时候，看他跟那男的举止亲密……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封晚亭身躯一震。
“哦，对了，我还拍了张照片。”小弟说，“发您微信了魏少，您看看。”
魏子允急忙挂了电话，结巴道：“裴裴…裴漾已经安全到家了，不用担心了晚亭，走走走，吃饭去。”
封晚亭明明喝得比魏子允多，吐字却比魏子允清晰：“照片，我看看。”
“不看了吧，有什么好看的？”
封晚亭不跟他废话，直接夺了手机。
魏子允的微信消息一堆，封晚亭扒拉了半天才找到小弟拍摄的照片。
在会所门口，裴漾在暗处，看不清表情，身后的男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半抱着他，为他披盖了一件外套。
封晚亭盯着屏幕许久，垂眸低笑了声，嘴角牵起的弧度像是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划过空气。
为什么我的是女装
裴漾今天不知第几遍打开微信。距会所那件事已经过去几天，他第二次转给封晚亭的钱仍因二十四小时没领取被退回账户。
对此，封晚亭没有发来一句解释。
两人的微信如同虚设，谁都不搭理谁，又谁都不拉黑谁。
随便吧，就这样躺列呗。裴漾自暴自弃地想。
“裴漾！裴漾——”
尹苏方叫得音都破了，裴漾还在皱着眉头盯着手机看，他恼火地拍案而起，“裴漾！”
裴漾身子一抖，下意识将手机反盖在桌面上，“你干什么？”
“我叫你你是没听见吗？”尹苏方本身脾气就暴，拿到总策项目后更是暴躁，偏偏策展部的人还都得配合他，包括裴漾。
裴漾实话实说：“跑神了，有事吗？”
“你最近可经常跑神啊。”尹苏方没好气道，“要是家里有事或者身体不舒服趁早请假回家，别在公司占着个人头什么事都不干！影响我的展会！”
“尹苏方。”裴漾单挑眉看向他，“你第一次独立策展紧张焦虑是正常的，如果觉得把握不住完全可以告诉岚总，趁还有时间，让我交接了。这样在公司大吼大叫胡乱冲我发泄算什么？我看需要请假回家的人是你。”
“你！”尹苏方哑口无言，眼睛瞪得极大。
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吓得大办公室里的人不敢呼吸，很久才有和事佬同事轻轻开口：“裴策……尹策说，让咱们去第三会议室开个流程会。”
裴漾了然，“嗯”了声，翻出会议笔记，率先往会议室去。
为避免再和尹苏方对呛，裴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争取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
人到齐后，尹苏方抱着一摞文件，按左上角贴的姓名分发下去，发其他人是轻轻放，到裴漾就是甩出去。
真幼稚，裴漾没理尹苏方，默默将流程文件放正。
尹苏方坐上会议室方桌主位，缓缓道：“有些人说得没错，这次展会是我尹苏方第一次全程独立策划，岚姐丝毫没有插手的一个项目，所以其重要性大家应该都清楚，有关我未来事业发展，我一定是会拿十二分的精力去对待，望大家多担待，不需要你们尽全力配合，只需要你们做好分内工作。”
说到最后，尹苏方的牙齿都在打颤，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十分紧张。
同事们忙安慰道：“方方，你放心，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是啊方方，我们都清楚跟你的差距，你是名校毕业，只是差点运气才被分配到这犄角旮旯的fk，我们同事一场，一定努力托举你去更大的舞台。”
“只是方方，你去了总部可别忘了我们啊！”
恭维的话说得一套又一套，都默契地将裴漾当空气，各个都记得尹苏方是名校毕业气运较差，却忘了裴漾亦是如此。
尹苏方听着这一堆华而不实的漂亮话，看了角落的裴漾一眼，说：“去总部的事还未尘埃落定，大家不用提前恭喜。把发给你们的策划案和流程文件看完。”
这份策划案裴漾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熟悉到上面的每个段落都会背的地步，但尹苏方让看，裴漾就老老实实地看。
“此次展会与平日我们接触到的奢侈品名物展不同，是个以儿童体验教育的汉古展。”
“为了让小朋友们有更沉浸深刻的体验，我们的穿着也要符合融入展会，策划案最后一页有我为大家准备的服饰照片和穿法，大家仔细看看记下来，等到了周三能够有效的节省做造型的时间。”
还得做造型……？
裴漾闭了闭眼，尹苏方策展向来爱搞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点缀，他直接跳到最后一页去看自己的服装，看完傻眼了。
他立即抬起头观察别的同事的反应，但除了他，其他人的表情居然看起来都挺……满意的？！
“哇塞……这么好看？还有专业的化妆团队？”
“方方，你这次可是下血本了……”
“那是。”尹苏方说，“公司经费有限，我是自掏腰包请的化妆造型团队，大家好好珍惜，趁有空多拍点照片。”
“天呐我们方方还真是人美心善呢。”
“感谢尹策！提前祝贺尹策展览顺利！”
“啊啊啊啊啊——”
“好喜欢这套啊，跟拍电视剧似的，仙飘飘的。”
“我看看你的，哇你的也好看！”
“方方的审美真是绝了……”
在座的同事抱着策划案讨论得不亦乐乎，只有裴漾被隔离在外，他皱着眉头，反反复复将策划案合上、打开确认封皮左上角贴得是他的名字。
会议室一下子乱得不成样，尹苏方拍拍手维持秩序，笑道：“大家不用讨论了，都做了这么久的同事了，我能不知道你们适合什么样的衣服吗？不论是发型还是服装我都仔细研究过了，保证扬长避短，让大家当天都能美美的。”
同事们齐声：“——感谢尹策！”
“行，没什么问题咱们进行下一项……”
“我有问题。”裴漾本不想再出头，但尹苏方实在有些过分，他冷冷道，“尹苏方，你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些，要如此在工作上针对我吗？”
尹苏方莫名其妙：“我针对你什么了？你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我的是女装？”裴漾黑着一张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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