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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小师弟，”他咳嗽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以为偷袭得手，就赢了？”

    李羽望着他那张可怖的脸——那双深黑的眼睛，也只剩下这双眼睛，还勉强能在扭曲的恨意下，窥见些许昔日的艳丽，与那傀儡如出一辙。

    玄色道袍猎猎翻卷，拂尘垂落，一张古井无波的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常远显然从少年眼底读出了怜悯，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你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说我是废人？！当年若不是姓林的断我生路，毁我灵觉，我又怎会落得这副模样？你竟敢说我是废人——！！”

    常远被震退半步，双目赤红，反手又是一刀斜撩，刀锋擦着雨幕削向少年腰际。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力气，努力半天才勉强跪起些身子，仰头望着少年，扯出一个讥诮的笑。

    少年望了一眼那瘫在积水里的傀儡，收回视线，落向眼前的常远。

    李羽腕间轻转，剑身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光，将那一刀稳稳挡开。

    黑气自他周身轰然炸开，如怒涛狂卷，将他整个人侵蚀，只露出那双深黑的眼睛，宛若恶鬼般死死盯着无动于衷的少年。

    可看久了，少年竟不觉得厌恶，反倒生出一种难言的酸涩，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执念，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铛！”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臂在抖，浑身都在抖，一声嘶哑到极点的怒嚎从残破的声带间硬生生撕扯出来。

    “……二曰，守势。势者，因敌而变，顺势而为。”

    常远趴在地上，后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黑血混着雨水淌了满身，洇在身下。

    刀入手间一翻，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一头被逼入绝路的野兽，裹挟着周身黑气，不顾一切地猛扑上来！

    “——废人？！”

    常远浑身一僵。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剑身上残余的血迹，拧起眉，又抬眼看向常远，“你的傀儡尚且还能靠尸傀之间的共感联系，来辨别我的位置，而你却连我出剑的气机都察觉不到。”

    他挣扎着撑起半截身子，朝常远的方向爬了两步，又脱力般摔回去。

    常远像是被这两个字生生剜了一刀，那张疤痕交错的脸扭曲到了极致，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呼之欲出。

    而这一幕落在常远眼中，那道身影竟在雨幕中恍惚起来，轮廓渐渐模糊、扭曲。少年单薄的身形缓缓抽长，肩背愈发宽厚，化作另一道更苍老、更高大的身影——

    “……我玄清门守势，一曰，守元。元者，根固而气沉，灵台清明，不为外物所动。”

    常远倏地抬手，五指成钩，朝石台方向一抓，那柄落在台阶下的短刀应声而起，凌空飞回他的掌心，被他一把攥住。

    “我方才试探你，每一次，你的反应都会迟上半拍。”少年往前踏了一步，剑尖斜指，血水顺着剑身淌下去，被雨水冲淡，“一个真正的修道者，哪怕只是刚入道门的孩童，灵觉也足以覆盖周身四五丈，根本不需要看，更不会轻易被人偷袭。”

    刀势被带偏了半寸，擦着少年的衣角掠过。

    梁逸飞大惊，拔腿要去护，却见李羽不慌不忙，脚尖点地滑撤半步，左手结印于胸前，右手桃木剑在掌心旋了半圈，剑尖斜指地面，金光沉入剑身，在剑脊上凝成一线温润的流芒。

    常远瞳孔骤缩，然扑势已至，短刀挟黑气劈向少年面门——

    苍老悠远的嗓音，自岁月深处悠悠飘来。

    常远收势不及，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他咬牙急退，短刀在掌中翻了一圈，再度反扑，刀锋自上而下劈出一道墨色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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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只觉少年这起手式静得出奇，身段端凝如山，气韵沉敛如潭，明明只是持剑而立，却让人莫名觉得不可撼动。

    李羽脚步微移，身体轻侧，剑尖从斜下方挑起，以一股柔劲贴着刀身缠上，轻轻一拨——

    “你没有灵觉。”

    “一个无法感知灵气的修道者……”少年抿了抿唇，还是轻声说了出来，“又与废人何异。”

    常远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愕和畏缩，但眨眼间又被更深的怨恨取代。

    刀剑相击，金铁之声清亮，余韵在雨幕中荡出一圈无声的气浪，将漫天袭来的黑气尽数震散。

    “小羽——！”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哪怕我没有灵觉，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我也能照杀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