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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本尊日行一善,苏掌印正好是今日行善积德的那个有缘人。”



    苏玉被这话噎了一下,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低头,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一颗蜜饯被递到了嘴边。



    他抬眸,那人的指尖捏着一颗琥珀色的蜜饯,面具下的双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苏玉别开眼,没接。那人也不恼,将蜜饯随手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松开了揽着他的手臂,将他扶着靠在床头,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肩头,将那身玄金衣衫镀上一层冷霜。苏玉靠在榻上,小腹有些涨,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小腹上,随即猛地僵住。



    他想小解,可这个人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哑着嗓子开口:“阁主,可否,回避片刻?”



    那人转过身来,面具下的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几分玩味:“苏掌印这是要赶本尊走?”



    苏玉耳根微红,面上却强撑着掌印的冷硬:“不敢。只是人有三急,还请阁主行个方便。”



    那人闻言,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慢悠悠地踱回榻边,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在苏玉微涨的小腹上,声音低缓如蛊



    “苏掌印中毒,行动不便,不如本尊帮你?”



    苏玉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挡,却被那人轻巧地扣住手腕,按在榻边。



    真不需要本尊帮忙?



    他挣了挣,却发现自己现在那点力气在对方手中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那人掌心微凉,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小腹上,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



    苏玉闷哼一声,腰身不受控制地弓起,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咬着牙道:“阁主还有看阉人如厕的癖好?”



    那人微微一怔,松开了按着他手腕的力道,起身退开半步“真不需要本尊帮忙?”



    “滚!”苏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那人从一旁拿过一个花瓶放在了床边,转身走出了内室,顺手带上了门。



    苏玉撑着榻沿坐起身,将花瓶拿了过来。



    他解开衣带,动作因羞恼而略显僵硬,水声在寂静的内室里格外清晰。



    待他收拾妥当,将花瓶搁在一旁,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靠在榻上闭了闭眼,心中暗骂这人行事乖张,全然不按常理出牌。



    正想着,门外传来那人慵懒的声音:“苏掌印,可还活着?”



    苏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羞恼,冷声道:“不劳阁主挂念,死不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那人斜倚在门框上,面具下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在那只花瓶上,似笑非笑道:“苏掌印果然身残志坚,佩服。”



    苏玉脸色一白,随即又涨得通红,手指攥紧了榻上的锦褥,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阁主若无事,便请回吧,咱家乏了。”



    那人却像是没听见逐客令,非但没走,反而抬脚跨了进来,衣袂带起一阵清冽的松木香。



    “这个客栈只有这一间房,苏掌印想让本尊去哪儿?”



    苏玉一噎,瞪着他半晌,最终泄了气般偏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侧脸。



    那人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榻前,面具下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况且,你中的是‘缠丝引’,若无本座以内力替你疏导,你活不过今夜。”



    苏玉指尖微颤,闭上眼,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那便有劳阁主了。”



    那人轻笑一声,似是对他这副认命般的乖顺颇为满意。



    伸手将他从榻上扶起,掌心抵在他后心,一股温热的内力缓缓渡入。



    苏玉浑身一颤,那股力道如游丝般钻入经脉,却霸道地不容抗拒。



    他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示弱的声响,可那微微颤抖的脊背和逐渐紊乱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此刻承受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那股霸道的内力才缓缓撤去。苏玉浑身脱力,若非那人伸手扶住他的肩,他几乎要一头栽倒在榻上。



    那人将他放平,扯过一旁的锦被搭在他身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睡吧,明天你就能下床了”



    苏玉没有应声,只将脸埋进锦枕里,肩胛骨在薄薄的衣衫下绷出两道锋利的弧度。



    那人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到窗边的矮榻上盘膝坐下,面具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夜,渐渐深了。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雨,雨丝敲打着屋檐,发出细密而连绵的声响,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苏玉并未睡着。



    他侧耳听着窗边那人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像是当真入了定。心中却有一根弦始终紧绷着,这人行事诡谲,救他,未必是出于好心。



    正思忖间,窗外雨势渐急,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将屋内照得惨白。



    就在那一瞬,苏玉瞥见矮榻上那人的面具之下的薄唇,似有一股暗红色的血迹,沿着下颌的轮廓蜿蜒而下,没入衣领深处。



    他受伤了?!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苏玉脑中炸开。方才渡入他体内的内力浑厚霸道,毫无滞涩之感,他怎么会受伤?



    受伤也要救自己,这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苏玉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敢贸然出声试探。毕竟他救了自己,若此刻打扰他调息,反倒显得自己恩将仇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强迫自己闭上眼。



    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小家伙,不知道小家伙现在是否已经睡下,有没有想自己。



    想到那软糯糯地喊他“夫君”的模样,苏玉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也不知过了多久,倦意终于如潮水般漫上来,将他拖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你,叫什么名字?



    翌日清晨,雨已停了。



    檐角还挂着水珠,一滴、两滴,缓慢地坠入青石阶上积着的浅浅水洼里,溅起细碎的光。



    苏玉睁开眼时,榻边已空无一人,矮榻上的薄毯叠得整整齐齐。



    苏玉撑起身子,果然如那人所言,四肢虽仍有些酸软,却已能活动自如。



    但,他现在被子下面,湿漉漉的!



    苏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低头掀开一看,亵裤和身下的褥子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猛地攥紧被角,指节泛白,脸由红变青,由青转白。



    这身子本就不受控制,昨儿昏睡一整夜没有苏醒,他竟……



    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可曾看见?



    苏玉脑中嗡嗡作响,正巧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像是踩在他心尖上。



    苏玉浑身一僵,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遮掩,门已经被打开,看着那人面具下的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他身下那片濡湿的褥子。



    苏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身下的褥子已经换过了,干燥而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亵裤、底裤也是新换的,料子贴着皮肤,凉滑如水。



    苏玉怔怔地盯着帐顶,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的情绪要是再波动,毒会扩散的更快!”那人不知何时已坐在了窗边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只粗陶茶杯,热气袅袅,模糊了他面具的轮廓。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玉没有应声,手臂依旧搭在眼上,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那人也不催他,只静静地坐在那里,杯中的热气渐渐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



    过了许久,苏玉才放下手臂,侧过脸去看他。



    阳光将那人半边身子笼在光里,半边隐在暗处,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苏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低声道:“多谢。”



    “出门在外互帮互助,应该的”那人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片刻,他才放下杯子,淡淡道:“毒已入经脉,再有一次情绪激荡,神仙难救。”



    苏玉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人没再说话,竹椅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像是起身要走。



    苏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极轻极短,被风一吹就散了。



    “夜无忧”



    苏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那人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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