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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闵秋霜拆了药巾,连忙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仔仔细细地帮傅渊把剩余的草药抹干净,又用手给他掩了外头的光,轻声道:“你慢慢睁眼,不然眼睛疼。”
他凑得很近,傅渊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清苦的味道,有些忍不住,只能轻轻咳嗽一下,道:“好。”
他缓缓睁眼,那双如潭水般深邃的眼瞳中正好映照了闵春和,却也让他看起来更执着坚定。闵春和望着傅渊的双眼,竟有些入迷,还伸手摸了摸他的眉眼。
闵秋霜瞥见了,转过头将手里的东西扔在桌上,发出声响,闵春和才做贼似的收回了手。
“傅二公子,现下觉得如何?”闵秋霜问道,他净了手,也开始收拾剩下的药物。
傅渊眨了眨眼,乍然见光,只觉得有些酸涩:“看得很清楚,辛苦闵谷主了。”
闵秋霜点点头,道:“这几日还是修养为主,别看太多文书,那湖水毒得很,还是得缓缓。若不舒服,就用给你的药水冲洗一下。”
傅渊点点头。
闵秋霜见他状态尚可,便接着问道:“听傅庄主说,明日你们便打算启程回疏风山庄?”
闵春和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望着傅渊。
似是感受到了闵春和的视线,傅渊借着袖子的遮挡,不动声色地伸手,手指轻轻地刮过闵春和的手背,像是安抚。
“是。”他答道,“天星楼那里抓到了一些线索,催得急。大哥那里也不能离家太久,鸢姐也离不得铸剑坊,只能先麻烦谷主和路夫人照看呦呦了。后续鸢姐空了,会多来看看的。”
提到那个孩子,闵秋霜难得动容,他又搬了一个小箱子过来,箱子里打开,是铺得满满的霜降散,还有一些能够缓解疼痛的药物。
“这些权当一份心意。”闵秋霜道,“疏风山庄助我们找到春和,大恩不言谢,总归得做些什么。这些霜降散是我听了春和的描述,特意修了药方的,应该能缓解一些铸造师的症状。我也和冬湫说了,代三月之期结束,他会去一次天星楼,后续你们要用的霜降散,药王谷直接送去。后续开谷,药王谷也会派医者过去,负责铸造师的恢复疗养。”
傅渊听后,郑重地行了一礼道谢。
“药王谷的医者做的药,瓶子下都会有一个医者特属的特殊标记。”闵秋霜将箱子推到傅容面前,认真道,“你们之前用的旧药,大抵都是春和游历时为了换路费做的,底下有一个叶子的标记。那仿冒者虽然做得像,但也能区分。春和的标记,是还阳草的叶子,乍一看和普通树叶十分相似,但是在叶片末端会有一排锯齿。仿冒的药瓶上叶片边缘光滑,可见,做瓶子的和制药的,至少不是一批人。”
“多谢。”傅渊道,“我也会提醒天星楼的人留意。”
闵秋霜又嘱咐了一些其他伤者后续修养需要注意的事情,离开前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也没叫上闵春和。闵春和乐得师兄忽略自己,连忙悄声朝着傅渊道:“你走了,什么时候再来?”
傅渊低头望着闵春和。
也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也许是没有了过往的牵扯,此刻的他看起来轻松了许多,眉眼间更显得柔和,说话的语气也总是微微向上,带了几分不自觉的撒娇和请求,让傅渊转不开眼,只想趁着剩余的时间,好好地把这个样子的闵春和记在心里。
“少则一月,多不过三月。”他轻声道,“这桩事情也牵涉到了族里的人,处理起来有点棘手。”
听到回答,闵春和应了一下,但脸上掩藏不住有些失落。
他原以为,傅渊会主动提出,希望自己再去协助他们。自己说的话,师兄肯定不愿意,但若是作为受害方的疏风山庄提出,想来就算师兄不愿意,也不会在这等事情上阻拦。只是没想到傅渊主动把他留在了药王谷,虽然知道他是好心想让自己多和师父他们相处,但心里总觉得有些闷闷的。
二人话都只说开了一半,就又要分开,总让闵春和觉得可惜。
傅渊伸手,摸了摸闵春和的脸,又趁他不注意,捏了捏他的耳垂。
“别瞎想,”他道,“我会写信给你,记得回信。”
闵春和点点头。
被傅渊捏过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些发热,闵春和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牵住了傅渊的手,凑近到他耳边,道:“路上小心。”
傅渊笑笑,答道:“好。”
赴青州
回到山庄后,傅家兄弟都忙了起来——铸剑坊堆积的委托、山庄商队的收益、江湖门派的人情往来——都得一一查验,不容闪失。两个人进了书房,足足五天没能出门,后面还抓了叶汀过来一起帮忙理账,才堪堪做了大半,几乎每天都是从早忙到晚。
到了夜里,傅容也总会催着自家弟弟回去休息。他眼睛刚刚恢复,夜间烛火昏暗,看多了伤眼。但傅渊总不太肯,他也知道自己大哥辛苦,于是放下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账册,转而去看那些人情往来的信件和送来的情报。
“大哥,后面几天让管事们把信送到鸢姐那里吧,我得去一次天星楼。”傅渊摇了摇手中的信纸,“他们说已经抓到踪迹了,要我们一起去看看。”
傅容从他手中接过,扫了一遍,道:“动作这么快?”
“估计也和药王谷的态度有关。”傅渊想了想,“你还记得吗,闵谷主说过,春和最小的师弟和天星楼有往来。药王谷正式闭谷前,天星楼也卖了不少他们的药,除了春和那里出去的,剩下的估计就是闵冬湫负责打理的。现在药王谷说要开谷了,要是知道天星楼这些年倒卖假药,这门生意保不保得住都得另说,可不得快马加鞭去撇清自己。”
傅容笑了一下,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去哪里?”
天星楼据点众多,在各个地区都设有分号。楼主是个四处云游的世外隐者,当初创建天星楼也只是为了赚钱供自己游历所用,谁知去的地方越多、认识的人多,生意反而越做越大,渐渐的,天星楼的商者也带了几分掮客的色彩。江湖中也传闻,只要能给天星楼足够的筹码,不管要的是什么,他们都能从中斡旋,助人成事。
“去青州的分部。”傅渊道,“这次来的是掮客徐无畏,也是老熟人了。他正好同柳家有笔买卖要做。母亲的忌日将近,我也好回去看看。”
傅容点点头,道:“那帮我也一起给母亲上柱香。”
傅渊应下了。
距离上次回到青州商郡,只不过一年之期,但傅渊总觉得自己好像离开了很久。
主城还是和之前一样,青砖瓦石板路,沿街两边都是叫卖的商贩,白日里的阳光正盛,蒸笼上的烟气很快消散在日头里。方方正正的城区被小巷子一条条分割开来,密密麻麻,规整得从来没有变过。沿着城门的正道往里走小半时辰,便能看到商郡最大的一座牌坊,约莫三层楼的高度,重金泥彩,上面画了各色飞禽走势的纹饰。牌坊下还用青石端端正正地刻了一方石碑,用朱砂描了当初出钱出力重修这座郡县的各方势力。
柳家的名字赫然在第一位,当家人的名头,刻的是“柳覃双”。
傅渊牵着马走过去,静静看了一会儿。
有人站在不远处,喊了他的名字。傅渊抬头,来人一身麻布短打,背着一个大的行囊,鼓鼓囊囊,应该是塞了不少东西进去。他一手拿着一柄伞,一手拄着一支黑木拐杖,在这大晴天里,看起来倒有些滑稽。
“傅二公子。”那人的腿似乎有些跛,走起路来一翘一翘的,但走的还算快,“等候多时了。”
“徐先生。”傅渊函首示意,“辛苦了。”
徐无畏咧着嘴笑了一下,配上他有些黑的面庞和端正的五官,看起来格外讨喜:“今儿巧了,我正好办完差事儿要去柳家,听到消息,说您也回来了,就想着来牌坊这儿等等。这不,等到您了呗。”
“你的腿怎么了?”傅渊问道,“上次见你,可没有受这伤。”
二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傅渊为了找到闵春和,请了徐无畏做了中间人,才能快速联系上苗疆圣女赤玉,用一卷身法口诀在天机阁换了蚩槲的行踪。
徐无畏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右腿:“上次那做生意的人半路反悔了,我跑得慢了一些,差点也被卷进去了。小伤,没几日就好了。”
傅渊挑眉:“你牵的线,都有人敢反悔?”
旁人也许不清楚,但和徐无畏打交道甚久的傅渊却明白,这人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无害。且不说他轻功一流,真要跑,江湖上也鲜有人能抓住他;再者,他背后是天星楼,上一个敢同天星楼撕了这份关系的人,现在已经是一堆白骨,身埋乱葬岗了。
徐无畏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手里的拐杖轻轻敲了几下地面:“谁知道呢。我要真计较,可不一定比得过。”
“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已经算上了。”傅渊转过头去,日光晒的他有些懒洋洋的,语调也轻快了一些,“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柳家的生意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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