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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蒋铭这个专家都支持他,只是这几年总在关心,他有没有在现实里找到真正的男朋友。



    苦难像是尘土一般从黎宝身上剥落,他看向秦应,漂亮的脸上有几分清冷,也有几分从容。



    秦应想起初春在云松图书馆见到黎宝时的情形,他一眼就被这个好看的男人吸引,忍不住轻佻地挑逗。那时哪里会想到,黎宝有如此沉重的过去,而自己又和黎宝早在十二年前就被命运,被那一条普通的项链连在一起。



    “我的故事讲完了。”黎宝的声音带着很浅的颤意,“我可以叫你另一个名字吗?”



    秦应深深地看着黎宝。



    黎宝笑了声,“要不先叫吧,当不当男朋友另说。”



    秦应再也控制不住,走过去,用力抱住了黎宝。



    刹馆(07)



    被抱住的一刻,黎宝思绪忽然停下来,他听见秦应砰砰作响的心跳,感觉到秦应轻微的颤抖,他机械而缓慢地将头埋在秦应肩头,嘲笑秦应太激动,怎么抱得这样用力。但才说几句话,他的声音就哽咽了,眼泪没有征兆地落下来,打湿了秦应的肩膀和胸膛。



    “我……”黎宝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我怎么哭了?”



    笑和泪并在一起,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很荒唐很可笑,手抹了一把泪,泪却停不下来,他胡乱擦着,嘴里念叨:“奇怪……”



    秦应忽然捉住他的手,亲了亲上面的泪痕,黎宝腰挺得直直的,瞪着秦应。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哭过了?”秦应握住他的双手,令他无法再去擦眼泪。



    黎宝眼睫颤了颤,又是一串眼泪滴落。



    眼前的男人,有着扎手的刺头,傲气的面容,结实的身躯,极其灵敏的反应力和行动力,它们组成了他的盔甲,保护他不被伤害分毫,可是如此强横的男人却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他慌张、困惑得像个小孩子。



    像寒冬腊月想要一把火烧死自己的男孩。



    像高三的春天被囚禁在蓝花村等死的少年。



    “宝宝。”秦应沙哑地唤了声,托住黎宝湿淋的脸,“你可以哭,任何时候都可以。”



    黎宝哭得笑了起来,又笑又哭,又哭又笑,他扯住秦应的衣服,将眼泪一股脑擦上去。



    秦应问他有多久没哭了。很久了,但他还能清晰地记得。



    当楚群告诉他那个残忍的真相,他嚎啕大哭,哭到晕厥。黎危将他救出来之后,他反而哭不出来了。身体上的伤好了,精神上的空缺需要时间来长出新肉,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待着,经常对人笑,不会哭,即便独自一人时,也不会掉泪。



    今天只是一个拥抱,居然就哭成这样,他惊讶不已,这眼泪似乎不是痛苦,不是委屈,似乎是,得偿所愿。



    秦应拇指在黎宝眼角扫过,“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黎宝轻轻将脸颊贴在秦应掌心,“嗯?”



    “你捡到的那个星芒项链,是我丢失的。”秦应说。



    黎宝反应慢了半拍,“你是那个……”



    秦应点头,“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比你同学给你讲平安夜的故事更早。”



    黎宝心跳如雷,当年弱不禁风的他被撞倒,掉落项链的男生头也不回地走掉,他捡起项链,将它当做自己在平安夜得到的礼物。后来邹宴一次次说起原厦,在被囚禁那段生不如死的痛楚中,项链被他想象为原厦送给他的礼物。



    它竟然真的可以算作原厦的礼物。



    这奇妙的缘分让黎宝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秦应温柔地吻着他的眼泪,碰了碰他的嘴唇。



    此时的黎宝,有荔枝味的香甜。



    上次醉鬼的吻蛮横又不讲道理,此时黎宝回应得非常小心,反而将主动权交给了秦应。他脑子里闪过一片片空白和想象的碎片。他没有在想象中的原厦面前流过泪,原厦没有在他流泪时长久地亲吻他。



    想象还是不及现实,秦应给与他的,是他想象不出的餍足。



    秦应的手放在黎宝衣服边,黎宝下意识按住。



    “我想看看你受的伤。”秦应轻声问:“可以吗?”



    黎宝摇摇头,有点紧张,语气和神态显得固执,“不可以。”



    秦应说:“可以吗,宝宝?”



    黎宝:“……”



    伤疤露出,秦应眼神沉沉,过了会儿,黎宝感到秦应在吻他的伤。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黎宝说。



    秦应抬头,“嗯?哪一个?”



    “我可以叫你另一个名字吗?”



    秦应笑道,“叫了我就真是你男朋友了。”



    黎宝深呼吸,“原,厦。”



    这名字似乎带着某种奇妙的力量,他不仅是秦应过去的名字,亦是黎宝的生命力、求生欲。秦应感到无数的雨点和澎湃的激流在身体里交锋,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高三的春天,原厦被他自己和家人抹除,却被一个陌生的少年珍藏。



    珍藏至今,小心地捧出来,宝物一般放在他面前。



    秦应再次吻住黎宝。



    “你怎么这么喜欢亲?”黎宝抗议。



    秦应说:“男朋友不可以亲吗?”



    黎宝别开脸不说话。



    “你和原厦平时怎么相处?”秦应靠近,“他不亲你吗?”



    黎宝脸颊有些烫,十七岁的少年能想多少,而且他素材有限,来来回回就是平安夜,兵王烫饭,打台球,还有写作业。他最喜欢盯着原厦写作业,原厦成绩不好,逼着原厦学习会给他小小的成就感。



    “你家里面的事,我都知道了。”黎宝转移话题,“我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说一些?”



    秦应注视黎宝,摇了摇头。



    黎宝顿时皱起眉。



    “我会全部告诉你,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为什么?”



    秦应抓住黎宝的手,压在自己胸口,“今天我想沉浸在你的世界,消化你的伤痛。”



    “消化我的伤痛?”黎宝反应了会儿,有点得意地说:“我早就消化好了。”



    “但我还没有。”秦应搂着黎宝,“给我一晚上的时间,陪着我。”



    黎宝想了想,“好的吧。”



    一起躺在床上,秦应问:“你和原厦在一起的第一天做了什么?”



    黎宝的想象里没有这一段,平安夜之后,原厦来实验二中找他,他去三中找原厦,两个人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所以哪天是第一天,黎宝答不出来。



    “你们做了吗?”秦应在黑暗里问。



    黎宝尸体一样躺着。



    旁边传来秦应低沉的笑声,“看来没有,是因为想象不出来吗?”



    黎宝默默将枕头压在秦应头上。



    “那我们也不急。”秦应牵住黎宝的手,“手总牵过吧?”



    黎宝闷声闷气道:“嗯。”



    “从明天开始,我们照着你的想象,重新走一遍。”秦应耳语,“如何?”



    黎宝痒得缩了缩,忽然想起邹宴,邹宴本来已经是一个模糊的符号,他盗走了邹宴的经历,从此不见倒还好,但在秋犁市,他遇到了邹宴,而且邹宴居然在三中。



    当年邹宴就喜欢往三中跑,因为原厦在那里。邹宴说是去接亲戚的孩子,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邹宴是在怀念过去的日子?



    毫无疑问,邹宴是喜欢原厦的,黎宝从未听过邹宴像夸原厦一样夸其他男生,每次和原厦见面回来,邹宴都很开心。



    黎宝心里忽然很不踏实,现在原厦真成他的男朋友了,那邹宴呢?邹宴还喜欢原厦吗?原厦对邹宴又是什么感觉?



    “我在三中遇到邹宴了。”黎宝直白地问:“你们以前谈过吗?”



    秦应说:“没有,从来没有,我们家出事之前,我和他就不怎么接触了,他是那种,我很不擅长应付的学生。”



    “为什么?”



    “优生,喜欢说教,你们实验二中很多学生都是那样。”



    黎宝说:“我不是。”



    “平安夜之后,我去实验二中找过你,你们学校管得严,我找邹宴带我进去,但没好意思问他。”



    “找我?你知道我?”



    秦应摇头,“不知道,撞到你的时候,我只看到你侧脸,记得一个背影,我猜项链应该是在那时丢的,想问你捡没捡到,但找过几次,都没看到你。”



    黎宝回忆,当年他很少出现在校园,因为没有时间参加学生活动,不是在教室刷题,就是在校外打工。但邹宴带原厦去过兵王烫饭,他竟然错过了。



    秦应对邹宴出现在三中也有点介意,邹宴这个名字,一开始他都没想起来,是回去打听黎宝的过去,才从实验二中老师口中听到。



    他和黎宝都错过的那年高考,邹宴是理科状元,但后来退学了,老师觉得很诧异,高中时,邹宴对谁都很热情,毕业后居然一次同学会都没参加过,整个人仿佛销声匿迹了。现在邹宴在三中和黎宝见面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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