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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派出所还查了挺久,那些个牌友一致表示是赵隽辉非要喝酒,他们劝过他,他不听,而且酒也是他拿来的,极力撇清关系。富康区分局的法医解剖后发现,赵隽辉因为感冒吃了头孢。烈酒和头孢一块儿吃,神仙来了都难救。
阿玲被带去问了很久,好像她应该为赵隽辉的死负责似的。她觉得自己特别冤枉,首先,家里是有头孢,而且是她买的,但她又不是买给赵隽辉吃。开春忽冷忽热,她感冒了,吃了两天,没吃完,就放在装药的抽屉里。其次,赵隽辉根本没动那盒头孢,他上哪儿吃的头孢,她不知道。
阿玲吃头孢的时候,赵隽辉在一旁奚落,说她壮得跟母牛似的,又说起他以前处过的伴儿,那人就金贵,根本碰不了头孢这种东西。
“他说没说是谁?”黎宝问。
阿玲摇头,“我都懒得跟他说话,神经病。”
赵隽辉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头孢和白酒产生反应,但即便没有吃头孢,他也严重酒精中毒了。醉倒在路边,再也醒不过来的事比比皆是。他躺着的那一截没有监控,到底是谁偷了他的手机和钱包,派出所无能为力。
至于他服用的头孢是哪里来的,牌友纷纷表示不知道,也没有给过他。他没有购买药的记录,身上也找不到剩下的头孢。最可能给他头孢的是阿玲,但阿玲拒不承认。
黎宝思索片刻,“赵隽辉死后,有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比如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你?”
“没有。”阿玲说,她一开始很担心赵隽辉突然冒出个什么亲戚来,跟她争赵隽辉父母的房子,但没人来,遗产继承很顺利,她成了这套房子的主人。
“啊!我想起来了,是有件事。”阿玲忽然皱起眉,心有余悸,3月下旬的一天,她去参加同学会,在农家乐住了一晚上,回来发现门居然是开着的,她吓一大跳,立马进去看是不是遭了贼。
家里有被翻动的痕迹,但银行卡、户口本之类重要物品都还在。她松了口气,笑小偷不长眼,偷哪儿不好,来道桥街偷,都是些穷光蛋,能偷到个鸟?她倒是有些珠宝首饰,但哪能放在这里,都在儿子家里呢,这里就没有什么值钱的。
黎宝看着物证袋里的手机,赵隽辉死时,手机不见了,一同不见的还有钱包,派出所判断是被路过的混混顺手牵羊,但还有一种可能,有人目的明确地拿走了手机,顺走钱包只是为了营造一个假象。这人和入室的是同一人,或者同一群人,他要找到赵隽辉可能存在的另一个手机,可惜没有找到。
这关键的另一个手机,现在在黎宝手上。
袁昊接过手机,指了指电脑,让黎宝自己去看。
技侦赶工,找到了三个符合黎宝要求的账号,他们都评论、爆料过舂海椒是女人,但并未掀起水花,其中一个账号的实名信息正是赵隽辉。
黎宝快步来到李江洄办公室,李江洄正在打电话,让他稍等,挂断电话后说:“看样子你已经找到关键了。”
“头孢。”黎宝说:“赵隽辉和刘筱雯的死,头孢都起到了关键作用。知道刘筱雯对头孢严重过敏的人不多,活着的就更少,她舅舅一家,还有就是赵隽辉,段莹可能也知道。但段莹害她的可能,我觉得不大。”
李江洄点点头,示意黎宝接着说。
“赵隽辉的死不是单纯的意外,有人接近他,向他打听了某件事,他说了,就没用了,必须被灭口。”黎宝面色阴冷,沉浸在繁多的线索中。
“阿玲说他那段时间手气很好,总是赢钱,赢了钱就请人吃饭喝酒,酒还是自带的好酒。事实可能根本不是这样,赵隽辉是赢了钱,但不至于回回赢,有人以打牌的名义给他钱,给他酒,作为酬劳。
“有了钱和最喜欢的酒,赵隽辉当然每天情绪高涨,殊不知对方正在悄悄将他推向死亡。他有钱打牌,有免费的酒喝,还能在朋友们面前扮演大款,他这种人,根本克制不住赌、炫耀的欲望,喝得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差。感冒之后,有人喂给他头孢。
“他对头孢有警惕性,但他可能不知道拿到的药是头孢,以为只是一般的感冒药,对方对他那么好,钱和酒无休止地给他,怎么会害他?他吃了药,继续喝酒,最后死在路边。”
李江洄说:“那你认为,什么人会置赵隽辉于死地。”
“我们是调查刘筱雯的案子,从而查到赵隽辉。”黎宝说:“单独看赵隽辉的死,很难联想到刘筱雯,但现在刘筱雯死了,头孢过敏,而赵隽辉是为数不多知道她过敏的人。他曾经爆料舂海椒是女人,在外人看来,他一定了解舂海椒。再加上赵隽辉死后,他的手机不见了,家中又曾被人翻找。
“我判断,当初给他头孢的人,就是现在杀刘筱雯的人。这人向赵隽辉打听到了许多关于刘筱雯的信息,其中就包括刘筱雯对头孢过敏,在对刘筱雯动手之前,他得先将赵隽辉灭口。”
李江洄说:“这个人杀害刘筱雯的动机是?”
黎宝沉默,半分钟后摇头,“我想不到。”
“如果事实如你刚才的推断,那段莹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接近刘筱雯?她现在又为什么失踪?”李江洄刚才打的那通电话就是被告知,段莹依旧没有消息,“她被牵连进刘筱雯案,已经遭遇不测?还是说,刘筱雯是被她牵连?”
这是个连黎宝也无法回答的问题,现阶段最匪夷所思的就是,段莹来给刘筱雯当助理是出于什么心理,她和刘筱雯,仿佛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她对刘筱雯的了解,比刘筱雯对她的多得多。上回黎宝和刘筱雯在派出所聊天,刘筱雯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是,她很感激段莹来帮她,她觉得段莹不知道她是女人。
技侦那边还在紧急复原赵隽辉的手机,李江洄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龚骄的母亲万红已经找到了,她和龚骄的父亲龚俊明已经离婚,现在独自生活在洛城北边的环宾镇。
李江洄交待了几句,黎宝和小创等人立即出发,两个多小时后,已经来到万红上班的火锅馆。
下午火锅馆没有客人,派出所的民警早就跟万红说明了情况,陪着忐忑不安的她等待重案队。
万红生段莹生得早,现在不到五十,但看着像有六十多了,穿着火锅店的制服,身材臃肿,眼中无神。黎宝拿出段莹的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的段莹穿着护士服,化着淡妆,万红看了看,茫然,“不认识。”
黎宝说:“她以前叫龚晴。”
万红愣了几秒,仿佛没想起这个半是陌生半是熟悉的名字,忽然,她瞪大双眼,惊愕不已,“她,她……”
“她是你的女儿,龚晴。”黎宝盯着万红的眼睛,“你最近见过她吗?”
“啊!啊!”万红按着胸口,痛苦地叫起来。小创生怕出事,连忙倒来一杯水,“万姐,你别着急啊,慢慢说,慢慢说。”
黎宝在一旁冷眼看着,万红展现出来的,没有丝毫母亲对女儿的关爱,只有陈年往事被揭开的慌张。
“当年,你们为什么要卖掉龚晴?”黎宝问。
“没有,我们没有要卖她……”万红抓着衣角,语无伦次,“她,她是谁?你们找错人了,我不认识她。”
“我已经去见过龚晴的养父母,我能找到你,就说明我已经掌握了准确的信息。”黎宝说:“龚晴现在不见了,我希望你能帮帮她。”
“不见了?”万红张了张嘴,“她,她出什么事了?”
黎宝说:“我想知道你们一家当时在朝桨镇的事,这有利于我们找到她。来,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卖掉龚晴?”
万红眼眶红了,片刻,开始擦拭眼泪,“都是当妈的,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骄骄生病,手术要花特别多的钱,我和他们爸爸哪里找那么多钱?我们能做的,只有把晴晴卖掉。媒子说那家人有钱,晴晴给他们当闺女,总比跟着我们受苦强吧,我们也是为了晴晴好啊!”
如黎宝此前的判断,段莹被卖,是因为龚骄身体不好,龚家负担不起手术费用。万红哭哭啼啼地说,她和丈夫龚俊明也不是完全拿女儿当商品,他们再三向媒子强调,一定要找个靠谱的家庭,女主人要制得住男主人,不然晴晴一个女孩过去了,指不定会遭遇什么。
媒子并没有告诉万红买家的具体信息,但对方慷慨地给钱,让万红觉得,他们这么有钱,一定会对晴晴好。晴晴也很懂事,知道父母的难处,也知道自己离开这个家,弟弟就有救了。
被媒子带走的那天,晴晴没有哭闹,她安静地坐在饭桌边,万红给她做了一桌好菜,家里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菜了,晴晴默默吃完,还想去收拾碗筷,万红没让她管,最后一次给她编好麻花辫,将她送到媒子面前。
晴晴被媒子牵着,回头看了看家,和站在家门口的父母,她似乎一句话都没说。
晴晴走的当天晚上,龚骄就被送进医院,一周后,手术成功,万红和龚俊明激动得哭了出来,他们的儿子终于健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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