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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老师问刘筱雯,刘筱雯硬是不说,龚骄就更是憋不出个泡来。这事之后,龚母来请假,说龚骄身体又不好了,得在家休息。龚骄再没来过,毕业证都是龚母来领的。



    黎宝有种头皮过电的感觉,刘筱雯和同学龚骄莫名其妙打了一架,后来龚骄死了,现在刘筱雯遇害,这三件事是否有关联?



    黎宝想找龚骄的家人,但他们已经在龚骄去世后离开朝桨镇,暂时无法联系。



    回到车上,黎宝立即将顺过一遍的线索发给李江洄,朝桨镇算是来对了,龚骄和刘筱雯的矛盾,以及阿俊都是非常重要的线索,龚骄的父母迟早能找到,困难的是查清阿俊到底是谁,现在重案队掌握的只是一个称呼,他的本名里甚至可能根本没有一个俊字。



    黎宝刷着直播,浏览网上的声音,已经有人传播舂海椒是女人,说她做了变性手术,还信誓旦旦贴出医院的信息。黎宝很清楚,刘筱雯没有做手术,但她的身体确实因为服用药物呈现出偏向男性的激素水平。



    黎宝推翻了先前的想法。易萍如果是为了保护她,将她往男性方向打扮,那也没有必要给她服用雄性激素吧?是后来刘筱雯对自己的性别认知发生改变,而服用药物?



    有没有可能,是第三者让她服用?



    谜团重重,一时理不出头绪,黎宝继续看网上的信息,也许能找到有用的。



    忽然,他刷到了小孔最新发布的街头卖货视频,此时他并没有工夫看小孔,但即将划走时,瞄到了熟悉的身影。



    秦应?



    秦应居然和小孔同框了。



    黎宝立即打开和秦应的对话框,两人上一次聊天,秦应说他出发去柳孟县了。



    小孔的卖货视频基本都是在柳孟县拍的,但黎宝没想到秦应会入镜,他不是拿了钱去拍别人吗?怎么自己还臭美地上镜了?



    黎宝打算短暂地放松会儿,看看小孔这期视频拍了什么。



    视频有二十来分钟,一开始是小孔在家里和妈妈、姐姐做冰粉凉虾,调凉面的佐料,画面和氛围十分温馨。



    其实每一期视频都差不多,小孔会把做零食糖水的过程拍出来,表达干净卫生的意思。黎宝喜欢看这部分,很幸福很治愈。但今天,他忍不住拖了进度条,定位秦应出现的地方。



    小孔刚摆好摊子,就有孩子、年轻人围上去了,一个小公主打扮的女孩激动地跑上去,自我介绍说是来探险徒步的,是他的粉丝。



    女孩身后跟着个男孩,接着是秦应。黎宝想,秦应原来就是给他们拍摄。



    小孔戴着透明口罩,友好地和女孩交流,手上也特别快,不久就把女孩要的备齐了,女孩将最喜欢的冰粉凉虾端给秦应。



    秦应放下相机,站在摊子旁边吃。



    秦应戴着鸭舌帽,黑色t恤配黑色裤子,肩上挂着相机,手臂上肌肉轮廓明显,很酷很有型的双开门。黎宝看得偏了偏头,总觉得镜头里的秦应和自己平时对上的不大一样。



    是因为秦应把头发剪了吗?短黑发和金长发的区别太大了,气质都变了。但秦应发型发色又不是现在才变,他不仅看过,还上手摸过。



    端详了会儿,镜头已经换成了下一组客人,黎宝跟没看够似的,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得出结论,小孔的设备有点差,秦应真人还要帅一点。



    这也正常,毕竟小孔家里困难,虽然靠直播、剪视频赚到了一些钱,但有妈妈姐姐需要照顾,还有别的开销,不能买最好的设备。



    朴实这一点,也是黎宝喜欢小孔的地方。



    想到这,黎宝有些烦躁地按了按眼窝。



    人们隔着手机,又能对一个主播有多少了解呢?包括他,许许多多的人都觉得舂海椒是个可笑的,愚蠢的,没用的男人。舂海椒没有自尊,在镜头前卖傻卖丑,有人打赏的话,他可以夸张地跪下来。



    但他其实是她,她是个在失去父亲后,活得很艰难的女孩。她必然是善良的,有孝心的,有责任的,不然她不会连续照顾病重的母亲和爷爷,靠自己还完了借亲戚的钱。



    哪怕是调查这起命案到现在,黎宝都未能真正看清刘筱雯,何况是过去隔着屏幕隔着网络。



    视频的进度条还在往前走,但黎宝已经没心情看了,不知道是对主播有点祛魅,还是画面里没有秦应了。几分钟后,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朝派出所开去。朝桨镇这边或许还能查到其他线索,他暂时不打算回洛城。



    这天上午,张贸等人来到段莹的老家均义县。



    段莹父母健在,家里还有个上高中的弟弟,段母在县里的百货商场卖家电,段父干装修,从他们的年龄来看,二胎生得实在是够晚。



    得知警察因为段莹而来,段父段母反应都很奇怪,眼神躲闪,仿佛根本没有这个女儿。



    在张贸反复询问下,段父支支吾吾地说,段莹因为弟弟,和家里关系不好,可能觉得父母不爱她了吧,经常和家里吵架,还说什么今后他们老了,她不会养弟弟。两年前,段莹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从此再无联系,他们也不知道她上哪去了。



    段母的说法和段父差不多,反复抱怨段莹不孝,没良心,自己将她养大容易吗?说走就走,这么多年白养了,一分钱都没有拿回来。



    张贸感到两口子隐瞒了什么,找到段莹的弟弟段聪,也许因为父母生他时年纪比较大了,他发育得不是很好,在同龄人中跟个小鸡仔似的。



    “是不是我姐姐出事了?”段聪面露担心,显然比父母更关心姐姐。



    张贸问他最后一次见到段莹是什么时候,和段莹关系如何,段莹为什么非得离家,他低着头,情绪很低落。



    “我和姐姐关系很好的,她对我很好,她自己都没什么钱,还攒着给我买书买衣服。我生病了,也是她带我去检查。我真的很喜欢姐姐,比喜欢爸爸妈妈都更喜欢。



    “但是,但是爸爸妈妈后来跟我说,姐姐不是我的亲姐姐。他们还挑拨,说姐姐想抢走我们家的东西。我知道不是这样,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段莹不是你们的孩子?”张贸将问题抛给段父段母,他们立即否认,但慌张的神情和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们。



    段聪在一旁流泪,“爸,妈,姐姐都出事了,你们就不要再撒谎了吧!她是你们买来的,你们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吗!”



    惘红(07)



    均义县是个小地方,段家算是经济条件不错的,夫妻二人各自有工作,家里老人也都有退休金,足以在县城安安稳稳地生活。但段父段母结婚多年,始终怀不上孩子,什么偏方都试过了,不是身体的问题,可孩子怎么都不来。



    快二十年前了吧,段母听说招待所来了个媒子,手上有不少孩子资源,有大有小,都是亲生父母养不起了,或者不愿意养了,托媒子卖掉。



    段母动了心思,如果孩子是偷来抢来的,那她可不敢买,但亲生父母愿意卖,性质就不一样了。段母和段父一合计,赶紧去招待所找媒子。



    媒子是个油腔滑调的中年女人,外地来的,自称有菩萨心肠,谁需要孩子,她给谁孩子,谁需要钱,她给谁钱,这一行她干了十多年,帮助了无数的家庭。



    段母听得热泪盈眶,仿佛马上就要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媒子记录完他们的情况,让他们回去等消息,有了合适的孩子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不到一周,媒子的电话就来了,说是有个半岁的男孩,很健康,父母都不到二十二岁,男帅女美,孩子生下来两个人却分手了,谁都不肯带孩子。孩子身体没问题,各方面都符合他们的要求。



    一开始,段母跟媒子说想要不到两岁的男孩,最好是年轻人生的,这样的孩子相对健康。但回家考虑几天后,段母的想法又变了。她还是抱着一丝自己能生下孩子的希望。那如果现在买了这个半岁的男孩,以后自己又生下一男半女,那该怎么办?



    媒子听了她的想法,立马给她出主意,“那你现在就买个年纪大点的女娃,如果你们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那就把她当亲闺女,今后她嫁人了,你们也能收一笔彩礼。如果你们生出孩子来了,那就拿她当个小保姆。正好,我这儿就有个女孩,挺文静漂亮的,七岁,过两年完全可以帮你们干活了。”



    媒子说的这个女孩就是段莹。



    段父段母在那年冬天接到了段莹,她本来的名字叫龚晴,没上户口,媒子让他们马上去上户口。



    七岁的女孩虽然懵懂,但已经有认知力和判断力,她知道自己被亲生父母卖了,来到新家一直小心翼翼,安静得像根本不存在。



    段母最初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乖巧的女儿,给她买了很多裙子和童话书,整日沉浸在成为母亲的快乐中。段莹感受到父母的爱,逐渐不那么拘谨了。那几年,是段家最平和幸福的日子。



    可段莹是带着记忆来的,而段父段母也没有放下“造人”这个愿望,几年后,他们竟是真的有了亲生孩子,而且是梦寐以求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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