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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清白的吗?对自己这么不坚定?”



    “我坚定,但架不住你对我有成见。”



    “我只是很好奇,你对魏珊特别上心。”黎宝问:“为什么?”



    秦应说:“她是我的客户,关心她是应该的。”



    黎宝冷笑一声,“骗人骗己的话就不用说了,我要相信,也不会在这儿问你。”



    秦应收起笑容,有几分钟没说话,黎宝的视线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瞒不过你。但我的解释,你未必相信。”



    “不解释怎么知道我信不信?”



    秦应移开目光,不再与黎宝对视,而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开始和魏珊接触,我就有种直觉,这个女孩儿找我拍照,为的并不是出片。你们发现尸体那天,我收到她的消息,先说要晚到,后说改天再约,我第一想法是,死的可能就是她。”



    黎宝皱起眉,“为什么这样想?”



    秦应没有回答,“但我还没离开图书馆,你们就已经查到死的是谁,不是她。而我,还是认为她出事了,所以我才会跟她的朋友打听她。事实也证明,她的确出事了。”



    “你非要我解释为什么,我只能说,这是我的直觉。现在你信吗?”



    黎宝默然片刻,“我信。但你这直觉是怎么来的?”



    秦应扭头,“这个说起来就更复杂了。”



    黎宝看看托尼,“没关系,你这头发一时半刻也补不完。”



    秦应笑了,语气突然变得轻浮,“因为我经历过一些事情,你可以将它们看做危险?历练?一个人如果直面过死亡,就会修炼出对死亡的直觉。”



    黎宝不由道:“你经历的……”



    秦应打断,“这我就不便说了。黎顾问,这儿不是你们的审讯室,再者,我一个协助破案的热心群众,也不至于像嫌疑人一样被你押去审讯室吧?”



    两位托尼已经噤若寒蝉。



    黎宝站起来,俯视着秦应。秦应略显委屈和无奈地说:“我真是不明白,那么多人,你怎么唯独盯上我?”



    “直觉。”黎宝将秦应的话抛了回去,他双手插在兜里,弯腰,近距离凝视秦应的眼睛,几秒后,直起腰,垂着眼尾,“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嗅到危险和死亡。”



    秦应注视镜子里的黎宝,须臾,轻松地笑了笑,“宝宝警官这发型,准备保持到什么时候?”



    话题忽然转移到自己身上,黎宝警惕道:“和你有关系?”



    秦应偏着头,“我记得答应过你,给你拍证件照,要不就今天?”



    托尼在一旁说:“就今天!”



    黎宝眼珠子转向托尼,托尼立马闭嘴。



    秦应说:“看你愿不愿意等我吧,我带了相机。”



    黎宝双手插兜,踢了个凳子过来,就坐在秦应身后,牢牢盯着他,直到他的头发补完色。秦应倒是气定神闲,中途还闭眼养神,托尼不安极了,时不时看看黎宝。



    秦应和黎宝走出理发店,托尼才狠狠松了口气,腿一阵阵发软。



    秦应盯着黎宝的后脑勺,滚圆,诱人,但雕了花,很不好惹。黎宝感知到视线,转过来和秦应四目相对。



    “证件照要求比较多,尤其是你们这个身份的。”秦应从车里拿出相机,“你想怎么拍?”



    拍证件照只是黎宝随口一说,后来已经在队上拍过了,今天他更想拍后脑勺的流星,毕竟它们不会存在太久。



    黎宝指了指后脑勺,眉毛还挑了下。



    秦应说:“正合我意。”



    街边行人不多也不少,黎宝在秦应的镜头中,清晰得和周遭不在一个图层。他不看镜头,朝着秦应走来,又背对秦应走远,不断的快门声中,桀骜不驯的后脑,锋锐的侧面轮廓被定格。



    黎宝走累了,秦应招呼他过来看。



    屏幕上的男人跟模特似的,整条街都成了他的秀场。



    黎宝照片还不少,自拍的,队友给他拍的,黎危和蒋铭强迫拍的,他长得好看,所以照片丑不到哪里去,但比起秦应手上的,其他都不够看了。



    秦应拍出了一种氛围感,什么氛围感黎宝说不好,反正就是特别帅。



    “如何?”秦应笑着问。



    “还行。”黎宝保持矜持,“回头发给我,谢谢。”



    秦应收起相机,“客气。”



    两人在路口分开,秦应回到车上,不急着走,点开照片欣赏。虽说黎宝指明要拍后脑勺,但正面也拍了不少,秦应将正面和侧面放大,片刻,在这张脸上找到了一丝似曾相识。



    烬孝(02)



    南桂湖系列案的侦查环节已经基本结束,杨甜甜案由秋犁市、周寺镇主导调查,洛城重案队协助支援。



    黎宝精神抖擞来到市局,有案子的时候,重案队跟台风过境似的,现在暂时安稳,大部分队员都在。黎宝新人拜码头,想起上回徐勘给自己买的赛百味,点了二十多份不同口味的三明治,在一声声“谢谢黎哥”“谢谢黎老师”中抿起唇角,有点迷失自我。



    徐勘平时在法医检验中心,不跟大家待在一块儿,黎宝单独提上一份,正要给徐勘送去,张贸突然在后面喊了他一声。



    “黎老师,剪头发了啊?”重案队一帮人,就数张贸跟黎宝跟得最紧,他啃着牛肉三明治凑上来,盯着黎宝的头顶,本想夸赞一番,拉近距离,认真一看,黎宝正面发型完美,后脑勺却跟被狗啃过一样。张贸没绷住,喷出了半片生菜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贸赶紧捂嘴。



    黎宝冷着脸,递给他一叠纸,故作镇定道:“我去找徐法医。”



    几名队员上前,“贸儿,跟咱黎哥聊啥呢?”



    张贸哪好说黎宝后脑勺被狗啃了,“没,跟黎老师说声谢谢。”



    大伙边吃早餐边议论,“黎哥人还蛮好。刚来那会儿冷冰冰的,我还以为他不好相处呢。”



    “我现在还是觉得黎老师不大好相处,他都独来独往。”



    “能力强的是这样,冷一点可以理解。”



    “但他叫黎宝诶,这么个名字,我老想逗他。”



    “逗毛了给你按地上摩擦!对了,我跟省厅的哥们打听过,黎老师跟着省厅刑侦总队干过一阵子,但再往前,你们猜他在哪工作?”



    “在哪?”



    “他在潜杉戒毒所!据说很多吸毒的都是他弄进去的。”



    “缉毒?卧槽!”



    “具体工作是什么咱也不知道。”



    “咱黎哥牛啊!”



    “是吧,不牛咋能来重案队当大佬?”



    黎宝走得快,没听见大伙的议论,下楼之后,他站在没人的角落,摸了把后脑勺。



    不怪张贸笑,后脑勺上的坑坑洼洼是他自己搞出来的。



    托尼给他雕了一片流星,他在两面镜子之间看了又看,深觉满意。



    和秦应分开后,他骑上摩托,头盔都没戴,脑门儿感受着风,得意地展示后脑勺,半途被交警拦下来,才老实将头盔戴回去。



    之后他又去商场、公园溜达了一圈,直到到处都打烊了,才心情愉悦地回家。



    蒋铭说得没错,彷徨、自我怀疑的时候,做点想做的事,能将下沉的自己拉一点回来。



    秦应把照片发来了,男明星也不过如此。



    深更半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黎宝最后欣赏了一遍流星雨,拿出推子,把托尼的杰作铲平了。心里虽然很惋惜,但他并不是不分场合任性的人,现在他已经不在潜杉戒毒所,市局这种光鲜的地方,他需要为新的身份,为身上的这身警服负责。



    而且照片都有了,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就行。



    “哎——”一边推,黎宝一边叹气,后脑勺上的头发实在不好操作,怎么推都不得劲。



    推子还在嗡嗡叫唤,他越修越糟糕,索性关掉扔桌上,拍掉满身的碎发。镜子里的男人有一张清秀漂亮的脸,按理说这样的脸不应搭配彪悍凶恶的寸发,但他很喜欢寸发,当年柔软的头发被一把把剪掉,纷纷落下,犹如重生的序幕缓缓拉开。



    精悍得犹如猎豹的身躯,过去却孱弱瘦小,许久没有修剪的头发挡住眼睛,凌乱的发尾在脖子上扫来扫去,炎热的天气里令人烦躁。



    黎危一把将他的额发薅起来,笑道:“哥帮你剪头发,想剪个什么发型?”



    他本能地退后一步,警惕而畏惧地望着眼前高大俊朗,眉眼与他有些微相似的男人。



    “我想想啊……”黎危托着下巴,注视着他,“我们小非这张脸,打磨一下和明星有什么区别?剪成这样怎样?”



    说着,黎危在手机上一通点,笑着招呼他一起看。屏幕上是位帅气的男偶像,头发比他的稍短,中分,修剪得十分精致,抹了厚厚一层发蜡。



    他连忙摇头。



    “不喜欢?”黎危又找别的,但所有他都不喜欢,最后,黎危无奈地看着他,“那小非自己说一个。”



    他望着黎危——那时黎危比他高不少,他每次看黎危,都只能仰视。黎危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发顶,反应过来了,“想剪我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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