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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宝在初中毕业后的暑假迎来激烈的发育,一下子蹿高许多,但营养跟不上,显得更瘦了。他站在王哥面前,王哥也不知道是可怜他还是怎么,终于同意让他来打工。实验二中学业繁忙,黎宝又在实验班,说是在王哥这打工,其实也就在饭点最忙的时候来打下手,王哥包饭,有时还塞两百块钱给他。



    用了几年的招牌坏了,王哥做了新的,黎宝觉得兵王烫饭闪闪亮亮的,特别好看,一有灰尘就爬上去擦,直到他离开实验二中,那招牌都跟新的没差。



    高二的平安夜,他认识了原厦,他第一次请原厦吃饭,就是在兵王烫饭。原厦很喜欢这个名字,吃着吃着还和王哥切磋起来。



    原厦常来实验二中,兵王烫饭成了他们的根据地,一起写完作业,就去店里吃饭,等烫饭时,原厦还会把错题拿出来,问他到底该怎么解,王哥每次看到,都要来凑热闹,结果连题目都读不明白。



    徐勘吃完了,黎宝思绪渐渐收回,其实这一片的餐馆,他最应该带徐勘去的是兵王烫饭,但重逢故人这种事实在不适合他。要不是突然看到秦应,他也不会发现,王哥不在店里,收银和忙活的都是陌生面孔。



    秦应始终没有转过身,黎宝和徐勘上车,下课铃声打响,学生们急切地冲出校门,抢占桌椅板凳,一如当年。



    黎宝知道徐勘一定看出自己不对劲,但接下去的路途,徐勘一句私事都没有问,黎宝心中感激,心神逐渐平静下来,回到了案件上。



    晚上9点,车停在市局,黎宝立即来到问询室。此时,被送到医院的文悦还在抢救,医院方面说,文悦头部有一颗瘤,撞的那一下非常不巧,瘤破了。陈钢完全不知道文悦患病,大呼小叫,竟然说都是女人骗他。



    文悦和陈钢的不伦和案子似乎关联不大,黎宝更关心的是陈钢和张小贞发生过什么,他没有作案时间,但他或许能补充张小贞作为被害人的细节。



    “在和文悦好上之前,你追求过张小贞?”黎宝问。



    “追求了!怎样?她的死不关我的事!”婚外情被揭露,陈钢再也不演他那君子领导,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哪里像与书香为伴的文化人,地痞流氓也不过如此。



    “怎么追求的?张小贞没有背景,离乡背井打拼,应该很需要你这个领导的帮助。”黎宝顺着陈钢的心意说。



    陈钢果然爽了,哼了几声,“她要是不那么犟,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死者为大我知道,但死者自己作,神仙也难救!”



    陈钢花花肠子,仗着自己读书多,出口成章,娶到了比他有钱有本事的妻子阿菁。阿菁忙于生意,无法照顾他的起居,他本就颇有怨言,几年后到了该要孩子的时候,又发现阿菁不能生育。



    这事对陈钢打击很大,他觉得自己被女人骗了,开始有出轨的心思。但他胆子不大,生怕被阿菁发现,扫地出门,图书馆这点工资,还没阿菁给他的零用多。



    有贼心没贼胆的陈钢直到被调到青少年科普小组当领导,才有实际上的行动。他盯上了张小贞。张小贞从不在同事面前谈及家庭,而很多在云松图书馆工作的人家庭不错,像肖佳佳这样的,他根本不敢招惹。



    前一位领导,也就是提拔张小贞的刘组长离开前专门叮嘱他,张小贞不容易,希望他能多多支持张小贞的工作。这拉起了他的好奇心,他观察张小贞,查看张小贞的档案,摸清她家里只有个瘫痪的母亲,舅舅长期虐待她们母子,这一家子就是穷,非常穷!



    文化人陈钢顿时自信爆棚,张小贞苦了二十多年,自己这样的靠山送上去,她能不感激涕零?



    陈钢制定了一套计划,先是将重点任务交给张小贞,再时不时提点张小贞,他很确定,成熟男人对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年轻女人有致命吸引力。等到前期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他再向张小贞吐露心声。



    他没想到的是,张小贞居然冷静地拒绝了他,还拿出手机,展示录音,警告他不要对自己有任何想法。他出离愤怒,张小贞又未卜先知地警告他,“如果你心中不满,想干涉我的工作,我有把握让你身败名裂。”



    黎宝的视野里,陈钢的面容变得扭曲,青筋暴起,张小贞的拒绝对他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他至今也想不通,张小贞这种匍匐在地上的人,怎么能对他说不?



    陈钢最挫败的时候,文悦出现了。之前,他根本没把主意打到文悦头上,这个女人家里富有,浑身文艺范儿,甚至有点神性,相处之后他才知道文悦是装的。



    陈钢用龌龊的词语形容文悦,强调文悦勾引自己,极力撇清文悦受伤和自己有关。骂完文悦,陈钢喘口气,又骂张小贞。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装,都装!她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她跟那些来看书的吊毛那个亲!她就喜欢吊毛!”



    盗影(11)



    “吊毛?”这个词从黎宝嘴里说来,张贸忍不住斜视一眼,黎老师,你其实可以换个文明点的词。但黎宝又重复了一回,“哪个吊毛?”



    陈钢觉得警察在附和自己,立即说:“不认识,他妈的整个冬天就穿那件臭棉衣,简直行走的臭虫!”



    黎宝继续问:“那他和张小贞是怎么回事?”



    陈钢脸上写满了对落拓青年的看不起,他口中的臭虫是云松图书馆的常客,一看就没工作,几乎每天都来打发时间,蹭空调蹭水,随便拿一本书,能从开门坐到关门。陈钢很少去阅读区,要不是张小贞,他大概也注意不到那人。



    将张小贞视作目标后,陈钢经常观察她的动向,张小贞和组里其他人不一样,以前在阅读区工作过,不那么忙,或是需要找灵感的时候,张小贞会抱着笔记本去阅读区。



    陈钢发现那男的总是暗戳戳地打量张小贞,眼神十分猥琐,有时还找张小贞搭话,似乎是问什么书在哪个架子上。张小贞对图书分区很熟悉,立即就能帮他找到。有时两人还会聊一会儿。



    陈钢很不爽,这种不爽在被张小贞拒绝后愈加浓烈,而张小贞没事人似的继续和那男的说话。



    冬天,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热,陈钢看见那男的趴在桌上睡觉,手边放着一个大水缸子。陈钢心中冷笑,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社会福利还是太好了,这样无能、懒惰、愚蠢的玩意儿也能有空调吹,有热水喝。



    陈钢走过去,本想假装无意撞倒水缸,但一离近,就闻到对方身上长期不换衣服的臭气。陈钢脸一下子变成猪肝色,连带觉得张小贞都恶臭难闻。



    重案队重点关注过长期待在图书馆的无业男性,陈钢说的这位一定在其中。黎宝点开视频,让陈钢认一认,陈钢嫌恶地浏览,突然叫道:“就他!”



    简峰峰,二十九岁,家住机床厂老房,母亲去世,父亲是厂里的老职工。机床厂离云松图书馆有两站距离,简峰峰多次刷父亲的老年卡,司机忍无可忍,将他送到派出所,那之后,他就不再坐公交,步行来看书。



    前期排查中,简峰峰显得很木讷,对张小贞遇害没有特殊情绪。一些同样来图书馆打发时间的无业者很亢奋,急切地想知道张小贞为什么死,另一些人对死人感到害怕,回答问题时畏畏缩缩,这些反应他都没有。



    黎宝给陈钢播放的视频中还有张小贞的校友李诚伟,陈钢对李诚伟没有反应,黎宝点了暂停,“他呢?你有没看到他和张小贞有接触?”



    陈钢推着眼镜看了半天,“不认识。”



    机床厂早没了,几十年前建的楼梯房也已经空了大半。早上7点多,黎宝将摩托停在唯一的监控下方,朝一排排老房走去。这厂区萧条归萧条,但还是有为生活打拼的人,失去厂子庇护的老工人推着液化罐炸油条,早起上班的人匆匆买上两根。



    黎宝也买了一口袋,“姐,简峰峰住哪栋啊?”



    老工人看他一眼,“你是峰峰同事?”



    黎宝笑了笑,“啊,找他有点事,他还没出来呢?”



    “快了快了,峰峰这小子,最勤快了!”



    在老工人的话语里,简峰峰从小就是让人省心的孩子,老简两口子也很懂教育。以前机床厂效益还好的时候,有自己的学校和技校,老简在技校当老师,老简的老婆在初中当老师,这可算是书香门第了。



    两口子对简峰峰要求严格,别的小孩放学就去游戏厅,他放学不仅要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专研父母精挑细选的难题——这些都是老简自己说的。那得意劲儿,老工人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机床厂长大的孩子,成绩基本都不大好,高中不上了,直接进技校,出来当工人也算是出路。简峰峰不一样,老简一早就给他物色了重点高中,简峰峰几次摸底考试都考得很好,最后一买卖却发挥失常,最终只去了一般的15中。



    说到这,老工人眉飞色舞,有点解气的意思。



    简峰峰没考上重点这件事打击了老简炫耀儿子的积极性,但三年后,简峰峰考上函省理工大学,老简的积极性又续上了。那会儿,机床厂已经倒闭,进了技校的孩子没班可上,不是在家啃老就是出去打零工,都挺惨,而简峰峰有大学读,学的还是实用专业,出来肯定被抢着要。这话也是老简在牌桌上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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