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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到家了告诉政。”

    娘把一株弱苗拔起来，对着光看根系，说：“你看这根太短了，要补磷。”

    娘说：“阿九教的。”

    嬴政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崭新的红绳，是赵姬编的，和他戴了很多年的那根一模一样的编法，五股丝线绞成一股，末端收成一个小巧的结。

    赵姬在心里喊了一声。

    “阿娘……”

    赵姬意识到什么，走到回廊上，回廊空荡荡的，只有雪。

    赵姬看着窗外，发现夜空里多了一颗星，那颗星很亮，以前从来没有在那个位置出现过。

    阿娘说：“政儿，阿娘要回家了。”

    赵姬把手收回来，攥在胸前，然后她出声喊着：“阿九。”

    小嬴政问：“娘，磷是什么？”

    “099，欢迎回来，你的任务评估已经出来了，你是文明救援计划启动以来，第一个完成任务的志愿者。”

    赵姬是在自己身体里醒来的，她发现自己坐在矮案边，政儿伏在案上睡着了，肩上披着她常盖的那条毯子。

    阿娘站在那里看着他笑，他问：“阿娘你要去哪里？”

    099没有回应。

    她抬头又看向远在天边的星星，对着那颗星说：“阿九，你到家了，政儿有我。”

    她摸过政儿的脸，摸过许行递过来的麦穗，摸过吕雉交上来的账本。

    她睁开眼，头顶是银白色的舱壁，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身下是记忆海绵的触感。

    这时，舱门滑开，一个年轻观测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板，表情像是见到了活着的传说，满脸地崇拜：

    “好。”

    099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观测舱的星图前，那颗蓝色星球悬在银河边缘，安静地旋转。

    以前每次她醒来，阿九都还在意识深处，不说话的时候也在。

    偏殿里，嬴政还伏在案上睡着，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很小的时候在兰陵，蹲在田埂边看娘拔麦苗。

    他用拇指按了按那个结，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那颗星。

    窗外，咸阳的雪还在下。

    落在琉璃瓦上，落在石渠阁的飞檐上，落在驰道上，落在这片不再打仗的土地上。

    小嬴政伸手去抓，抓到的是一片正在下落的银杏叶。

    099看着画面里那个中年男人，他批奏疏的姿势和少年时一模一样，握笔的手势也一模一样，在兰陵学馆最后一排写策论时她就纠正过：

    她转过身，往银杏树的方向走，背影越来越淡，最后和银杏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日光融在一起。

    是观测舱，她回来了。

    赵姬一个人站在回廊上，旁边是还在下的雪，她慢慢伸出手，摸向面前的空气，那只手在雪里停了一下，手指蜷起来，像是想摸到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摸到。

    这是第一次，赵姬醒来，阿九不在。

    但她从来没有摸过阿九的脸，多年共用一具身体，她们从来没有触碰过对方。

    “娘？”

    赵姬站起来，把毯子披回嬴政肩上，说：“粥在锅里热着，先吃，吃完再批。”

    今天阿九有了自己的身体，她想摸一摸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但阿九已经不在了。

    观测员没有回答，只是在星图旁调出一段画面。

    阿九？

    阿九不在了，彻底离开了她和政儿了。

    嬴政顿时醒了，他抬起头，看见赵姬坐在对面，身上披着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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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姬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的那支笔，刚才阿九就是用这支笔，把政儿压在脸下的奏疏批完的。

    然后他低下头，把剩下的奏疏翻到下一页。

    小嬴政转过头，看见另一个阿娘站在田埂另一头，穿着他从没见过的衣服，袖口收紧，腰束革带。

    。。。

    099的意识从漫长的黑暗中浮出来，她听见声音，心跳监测仪的滴答声，稳定，缓慢。

    “他还好吗？”

    案头的油灯还亮着，灯芯刚被拨过。

    窗外，那颗星还在。

    她握紧笔杆，然后抬起头。

    观测员说：“这是实时画面，那颗星球上的时间已经到了多年后，他还在。”

    画面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玄色王袍，站在宫城最高处，个子很高，肩膀很宽，手里握着那柄秦王剑。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用拇指按了按那个结，然后转过身，走回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