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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姬头也不抬：“吃得好不好？”

    吕不韦问：“先生观之如何？”

    蔡泽沉默片刻，才回：“此子应答如流，然老夫观其席间夹菜，每箸不过三寸，六岁小儿，克己至此，非天授，必有严师。”

    他身后，蔡泽从廊下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屋里亮着灯。赵姬还没睡。

    “我知道。”嬴政说，“他问的是，你怎么保证自己不会像商君一样被车裂。”

    赵姬听不懂什么商君成败，但她了解吕不韦的商人本性，皱了皱眉：“你怎么回的？”

    “吕不韦问你什么了？”

    嬴政凑过去看了一眼，赵姬在纸上写着一句话，十个字里错了三个。

    马车停在一座不算大的宅子门前，这是嬴子楚给他们母子安排的住处，院子离咸阳宫不远，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公子高见，老夫今日领教了。”

    嬴政点头：“政，多谢仲父。”

    吕不韦亲自把嬴政送到门口，夜风从院墙上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火齐齐晃了一下。

    “嗯。”099用赵姬的身体坐起来，把腿盘好。

    “吕不韦今晚问了我两个问题，第一个是商君是成是败。第二个是——”嬴政把吕不韦的追问复述了一遍，“‘种地的人，怎么才能让自己也吃饱’。”

    “他在探我的底，我让他探。但他探到的不是底。”嬴政把筷子搁在案上，摆成两条线，一条横一条竖，交叉成一个角，“他最后说，以后有什么不方便跟父亲说的事，可以去找他。阿娘，他在等我爹死。”

    吕不韦转头看他：“严师是谁？”

    “阿娘，这个字错了，下面是。。。。。”

    宴席在几句闲话后收了场。

    他没有抬头，继续把衣领整好，然后站起来。

    “还行，吕不韦家的炙羊肉比阿娘做的好吃。”

    车帘放下，嬴政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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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嬴政听见赵姬的呼吸变了，就知道是她。

    。。。。。

    099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伸手把油灯拨亮了一点，然后说：“吕不韦问的不是种地。”

    吕不韦蹲下来，替嬴政整了整衣领，低声道：“政公子，咸阳不比兰陵，以后有什么不方便跟你爹说的事，可以来找仲父。仲父在咸阳，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爹能管的事，不用找我。你爹管不了的事，我在这里等你。

    “我说，那就不要只当种地的人。”

    吕不韦的手指在嬴政衣领上停了一瞬，他听懂了那个政字，六岁的孩子，用一个自称画了一道界线。

    “不知。”蔡泽顿了顿，“君上若欲收其为棋，恐非易事。”

    赵姬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她儿子用种地答政治问题，这种事在兰陵就经常发生，她已经习惯了。她把写好的竹片拿起来，看了看，问：“崽，你看这个字，是不是少了一横？”

    矮案上摊着一竹简，赵姬手里拿着笔写字，嬴政在门槛上坐下来，脱鞋。

    099上线的时候，嬴政还坐在矮案边。油灯里的油快烧完了，火苗缩得很小，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明灭灭的。

    马车驶出吕府巷口，吕不韦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拐过街角，灯笼的火苗在他脸上跳了一下。

    “问商君是成是败。”

    他在等父亲死。

    吕不韦的手指在酒爵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慢慢地笑了出来，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赵姬把纸转过来看了看，骂了一句，拿起笔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夜深了，她把笔搁下，打了个哈欠，洗漱完了，就翻身躺上榻，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下去。

    吕不韦今晚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阿娘。”

    “你怎么答的？”

    赵姬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嬴政嘴角翘了一下。

    099的手指在油灯边停了一瞬，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在教吕不韦做事。”

    “用种地答的。”

    商君之问、种地的人怎么让自己也吃饱、你爹身体不好，不对，吕不韦没有说父亲身体不好，他说的是：“以后有什么不方便跟你爹说的事，可以来找仲父。”

    嬴政睁开眼，车窗外，咸阳的街巷在夜色里往后掠，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偶尔几盏灯笼挂在檐下，把青石板路面照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远处咸阳宫的飞檐在月亮底下只剩下一个更深的轮廓，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