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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申君说:“你倒是谨慎。”



    竹简上只有一句话:“楚国之患,不在秦,在楚。”



    屈大夫站起来,对荀子行了一礼,告辞。



    他搁下笔,看了一眼那行字,把不可久留于楚划掉了,他划得很慢,划完之后,他沉思后,才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字。

    三日后,郢都。



    郡守说:“是,听说是赵国来的,随母流落至此。”



    春申君坐回案前,提笔在文书末尾批了:“兰陵令荀况,门下童子赵政,五岁,入室,此子不可久留于楚。”



    “所以,赵人不能先找到他,但楚国也不能让他死在楚境。”



    “三方都在找同一个人,可这个人现在在一个老夫子的学馆里,读《劝学》,种粟田。”



    屈大夫顿住了,随后回:“臣不知。”



    嬴政看着他:“还有,阿娘说,种什么要看地。不看地,看天,是赌。”



    “哦,为什么?”



    “你觉得,他会回秦吗?”



    嬴政答:“楚国种稻。”



    屈大夫把竹简呈给春申君。



    屈大夫抬眼:“那君上打算——”



    屈大夫等着他往下说,嬴政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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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申君看完,注意到屈大夫添的那行小字:“此子可用,但不可先动。”



    屈大夫沉默。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



    屈大夫沉默片刻:“那如果赵人先找到他?”



    屈大夫低头:“臣不敢不谨慎。这孩子是秦太孙的嫡子,也是赵人丢了的孩子。谁动他,谁就要同时面对秦赵两国的反应。”



    春申君说:“孤知道,他一定会回去,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太小,等他再大一点,等他知道了自己是谁,他会回去。到时候,他就是秦国的人。”



    “但不可先动,他还太小,再养几年。”



    屈大夫抬眼。



    ——



    屈大夫看了看文书上那句学馆诸生皆服,抚须了片刻,说:“安排一下,我想见见这个孩子。”



    “秦国不会怪赵人。”春申君说,“秦国只会怪楚国,为什么没保护好他们的嫡子。”



    次日,屈大夫的马车停在学馆门口。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学馆的门,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屈大夫问:“你觉得对不对?”



    嬴政没有回答对或不对,他问:“先生写这句话,是要给谁看?”



    散课后,他走到嬴政面前,把那卷竹简放在案上:“这是老夫在路上写的,你读一读。”



    “不打算。”春申君说,“他在楚境一天,秦国就欠楚国一天人情。将来他回秦国,这个人情他要还。”



    屈大夫收回目光,放下车帘:“回郢都。”



    春申君看了他一眼,道:“秦太孙的嫡子在楚境,赵国在找他,秦国也在找他。”



    春申君笑了一下:“赵人找不到他,赵人能找到的,只能是一具尸体。”



    嬴政道:“粟种旱地,要起垄。稻种水田,要平地放水。选种也不同。粟种用盐水漂,沉下去的饱满。稻种要浸种催芽,泡到露白了再播。”



    屈大夫目光一凝,一个五岁孩子,不问他写得对不对,反而问他,是给谁看。



    春申君:“如果赵人快找到他了,你猜,秦国会怎么想?”



    嬴政回:“阿娘教的,阿娘种粟,也试过种稻。去年在屋后水洼边试了一小块,收了半斗。阿娘说,那水洼边日照不够,离水太近。换一块正经水田,收成能翻倍。”



    出了学馆,车夫问:“大夫,这孩子怎么样?”



    屈大夫问:“还有呢?”



    屈大夫是春申君门下的客卿, 路过兰陵本是为了视察当地赋税。他在郡守府等郡守的时候,顺手翻了翻案头的文书。看到那封,放下茶盏,问了一句:“荀况的入室弟子?五岁?”



    屈大夫没有回答,把竹简收回来,换了一个问题:“听说你说过一句话,国以粟立。楚国该种什么?”



    嬴政读完,抬头看他。



    “楚地多水,粟怕涝,稻不怕。”



    屈大夫进堂时,手里提着一卷他自己路上写的竹简。他坐在堂下听荀子讲课,听了半日,目光一直落在最后一排。



    屈大夫:“此子可用。”



    屈大夫把竹简收起来,问:“稻和粟,种法有何不同?”



    屈大夫看了荀子一眼:“这些从何处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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