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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在病床前围着林风眠的,是母亲宋夙以及他的两个姐姐。



    宋夙眼眶微红,坐在床沿紧紧握着小儿子的手,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心头直发颤。



    两位姐姐分立左右,目光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焦灼。



    被三位至亲女性犹如看护易碎玻璃般盯着,林风眠心里泛起一阵无奈。



    他嘴角上扬,扬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刚想开口说几句俏皮话安抚母亲和姐姐,结果笑容才刚刚绽放,后脑勺就挨了二姐一巴掌。



    “别现在了还没心没肺的。”二姐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下手看似狠厉,实则触碰到他发丝时早已卸去了全部力道。



    林风眠无奈地揉了揉脑袋,垂下眼眸。



    他一直没有分化,长到二十岁,全家人早就已经完全接受他是个beta的事实了。



    平日里连他自己都觉得,做个不受信息素干扰的beta挺好,结果谁能想到,早就过了正常分化的年龄,身体竟然开始“枯木逢春”,迎来了迟到的第二性别发育期。



    在当前的医学常识中,分化一事,太早或者太晚都埋藏着致命隐患。



    过早分化带来的隐患,依靠现代医疗手段相对还好控制些,大多是过早发育,腺体早熟,引发信息素紊乱。



    但是太晚分化,尤其是成年之后才开始突变,腺体不仅会发育不良,往往还会引发多器官衰竭,真真切切可能会要人命。



    三人围着林风眠好一阵的嘘寒问暖,又是摸额头又是掖被角,全方位无死角的关怀,反倒让林风眠产生一种自己马上就要“噶了”、正在交代后事的错觉。



    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沉重起来,犹如压了一块巨石。



    -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三个气场强大的大男人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一侧,对面围坐着的,是华国目前最顶尖、最权威的医疗专家团队。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凝重,病床上躺着的可是林先生的小儿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更是林先生的心头肉。



    若是治疗方案稍有差池,必将让林先生身心备受沉重打击,若是这位的身心健康出现问题,极有可能会引起自上而下的一系列剧烈动荡。



    “先生,我们会尽全力保证小公子的健康,这点你放心。”满头银发的院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透着立下军令状般的决绝。



    林祁修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目光如炬地看向院首,沉声问道:“就目前的检查来看,我想知道对他的健康影响有多大?”



    院首深吸一口气,手里拿着两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详细检查报告,一份是之前在夏氏医院做的初检,另一份则是军医院重新复查的结果。



    两份报告的数据对比,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当前基本已经断定了林风眠确实处在分化期,但是他体内诱导分化的激素含量严重不足,导致他身体各项相关数据都呈现出断崖式的偏低。



    大龄分化者确实常有激素不足的情况,但林风眠的报告数据,绝对是整个专家团队行医数十年所见过的最低值,没有之一。



    按照常规的临床治疗手段,如果大龄分化者的数据能达到正常标准的一半,可以直接进行人工激素注射,以此来刺激并促进腺体的发育,从而达到平稳度过分化期的治疗效果。



    可偏偏林风眠的数据实在低得离谱,面对如此脆弱正处于发育期的腺体,就算是采用最基础的激素注射,医生们都要斟酌再斟酌。



    稍有不慎,外来激素就可能引起身体的强烈排异与不适,甚至对原本就发育迟缓的腺体造成不可挽回的毁灭性伤害。



    夏清和坐在林栖梧身旁,双拳死死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静静听着专家们商讨着各种充满风险的治疗方案,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利爪狠狠绞着,痛得无法呼吸。



    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着、宠着,那么好、那么鲜活的眠眠,怎么好端端地就生了这种要命的病呢?



    以前他幻想过无数次林风眠分化成alpha,两兄弟做世界上最强a,但这个愿望他只做到18岁就停止了,因为过了18岁再分化,就有生命危险了。



    夏清和眼底泛起一片赤红,他宁愿林风眠一辈子做个平平凡凡的beta,一辈子闻不到信息素也无妨,只要人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就行。



    院首带着几位核心同僚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深度探讨,以往遇到疑难杂症探讨到最后,总会分化成保守治疗派和激进治疗派,两个派别会进行激烈争论,谁也不服谁。



    而此次,面对林风眠特殊的身份和地位,大家出奇一致地统一了意见,决定采用最为保守的治疗方式。



    先尝试着用当前临床上最小的激素剂量,进行微量的腺体注射,观察身体反应再做后续打算。



    商定好方案,众人重新回到病房。



    林风眠乖巧地侧过身,解开病号服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露出自己光洁细腻的后脖颈。



    原本应该微微隆起的腺体的位置,却一片平坦,连半点即将分化的红肿痕迹都没有。



    院首亲自调派了全院经验最丰富、手法最稳的护士长过来执行激素注射。



    护士长端着托盘走到床前,手里拿着一个微型注射器,针管非常小,小到只有给婴幼儿打针时才会使用同等规格的针具。



    看着那枚泛着冷光的细小针头,林风眠微微咽了口唾沫。



    他早产,先天体弱,小时候几乎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常年与针管为伴,他其实打心里畏惧打针。



    他分化得如此迟缓,估计跟幼时体弱多病脱不了干系。



    可是他分明每年都按时做全身体检,每一次的报告都显示健康无虞。



    今年上半年的体检明明才做完不到几个月,指标一切正常,怎么转眼间就突然开始分化了呢?



    人体基因的奥秘,果真是不可控的深渊。



    番外——abo(十一)



    林风眠看着床边眼睛红红的母亲和姐姐,还有面色紧绷的父亲与大哥,林风眠原本因为下意识害怕打针、想要瑟缩起来的肩膀,又被他强行缓缓放平。



    他不想让父母哥姐再增添额外的担忧,只好咬紧牙关,强装镇定。



    夏清和一步上前,把林风眠抱进怀里,双眼死死盯着护士长做皮试的动作。



    对于任何需要直接应用到腺体上的外源性激素,都必须提前做严格的过敏测试。



    护士长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地拿针尖挑起林风眠腺体处的一点点表皮,极其缓慢地推了一丝透明药水进去。



    短短两秒钟后,异变突生。



    林风眠原本白皙如玉的后颈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猩红,像严重过敏一样,迅速肿起了一个骇人的大包。



    护士长和站在一旁的医生们看到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一片冰凉。



    刚才注射的,已经是目前医疗界里最温和、排异率最低的一款合成激素了。



    如果连这一款都引发如此强烈的排异反应,其他药效更猛的激素……绝对更加不行。



    “老夏,好痒。”



    林风眠皱起眉头,难受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抓挠肿胀的皮肤。



    手才刚抬到半空,就被夏清和一把攥住手腕。



    夏清和力道大得有些惊人,死死扣着他不允许他去抓挠。



    护士长立刻在院首的要求下,动作麻利地给林风眠敷上了一贴特制的抗敏冰贴,丝丝凉意渗入皮肤,没过一会,脖子上的奇痒便渐渐缓解了下去。



    但林风眠的手,仍旧被夏清和牢牢抓在掌心里,没有松开的意思。



    林风眠索性放弃了挣扎,顺势一歪,直接窝进了夏清和宽阔温暖的怀里,像只寻找庇护的猫咪一样,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稳靠着。



    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林栖梧忍不住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臭小子都病成副模样了,怎么还是这么懒散黏人。



    然而,当林栖梧的视线再度落到弟弟脖子上那块醒目的冰贴时,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眶猛地发热,酸涩得直想掉眼泪。



    他强忍着情绪偏开头,不想在人前失态,却意外发现,紧紧抱着林风眠的夏清和,眼眶早已是一片通红,犹如一头濒临失控边缘的困兽。



    林风眠今天起了一个大早,先是被拉去夏氏医院抽血化验,接着又马不停蹄折腾到军医院复查。



    如今外头已经是日影西斜,本就爱困觉的身体早就累坏了,窝在夏清和充满安全感的怀里,伴随着熟悉的气息,没一会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和,把他放床上,让他睡着,你和宋姨去吃点东西。”



    林祁修见小儿子已经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压低声音,替一直保持着僵硬姿势的夏清和做着安排。



    两人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交情深厚,林祁修自然懂得,夏清和对林风眠的担忧与牵挂,绝对不会比他们至亲之人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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