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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茵茵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问:&ldo;欢欢!&rdo;她指着电视,&ldo;这是阮书记吗?&rdo;



    蒋珞欢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电视。画面里的人正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侧脸对着镜头。



    蒋珞欢的表情变了一瞬,她把手机放下,拉过茵茵的手,笑了笑说:&ldo;现在不是阮书记了,是阮镇长啦。&rdo;



    茵茵眨眨眼:&ldo;那是镇长大还是书记大?&rdo;



    &ldo;当然是镇长。&rdo;蒋珞欢说。



    &ldo;那说明阮书记……哦不对,阮镇长升官了呗?&rdo;茵茵歪着头想了想,&ldo;还能再升官吗?&rdo;



    蒋珞欢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ldo;以后见到她,叫她阮姑姑就好啦。&rdo;



    茵茵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电视。画面已经切走了,换成了一片绿油油的麦田。



    从那以后,茵茵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看到栖山市的新闻,她都会多看两眼。有时候能看见阮丛,有时候看不见。看见的时候,她就会喊一声&ldo;欢欢快来看,阮姑姑又上电视了&rdo;,然后她们俩就一起看一会儿,谁也不多说。



    (二)重逢



    到了五年级那年,学校组织了一次职业体验活动,去一所职业高中的机器人实验室参观。茵茵对机器人兴趣一般,跟着队伍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



    随后,教室里出现了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茵茵无比熟悉的脸。



    那张脸,这五年里,她在电视新闻里看过无数次。在田埂上、在会议室里、在扶贫项目的启动仪式上、在抗洪抢险的一线报道里……每一次蒋珞欢都会多看几眼,每一次蒋珞欢都不说话。



    但现在,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看起来比电视上瘦一些,也年轻一些。



    可是,阮丛不记得她了。



    她好气哦。



    后来,阮丛才一脸抱歉地记起她,存了她的号码。



    (三)她们是这样相爱的



    阮丛正式搬进来的那天,茵茵其实有点紧张。她不确定,这个人真的要变成每天一起吃早饭的人了,会和她们很好地生活在一起吗?



    但阮丛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消除了她的紧张。



    她没有刻意讨好茵茵,没有买一大堆礼物或者表现得过分热情。她就是早上起来煮粥,问茵茵要不要加个蛋;晚上在客厅看书,偶尔抬头问一句&ldo;作业写完了吗&rdo;;周末买菜回来,顺手带一点茵茵喜欢的零食放在桌上,什么都不说。



    就像她一直都在这里一样。



    茵茵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蒋珞欢以前吃饭很快,十分钟就能解决一顿,有时候忙起来甚至不能按时吃饭。但阮丛来了以后,蒋珞欢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因为阮丛吃饭慢,细嚼慢咽的那种,蒋珞欢就陪着她慢慢吃,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些有的没的,一顿饭能吃四十分钟。



    比如,蒋珞欢以前晚上看电视都是随便找个综艺当背景音,现在变成了新闻频道,而且只看栖山台的新闻。阮丛有时候会说&ldo;那个新闻是我以前批的项目&rdo;,蒋珞欢就会哼一声说&ldo;知道了,阮副县长&rdo;,语气是嫌弃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比如,蒋珞欢以前很少笑出声,经常是那种淡淡的、平和的状态。但阮丛来了以后,蒋珞欢的笑声变多了,而且是那种真的忍不住的笑。有一次阮丛在厨房煎鱼被油溅到,跳起来的样子特别滑稽,蒋珞欢笑得靠在冰箱上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茵茵坐在客厅里听到那个笑声,心想:这个笑声我好像从来没听过。



    还有一次,茵茵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阮丛和蒋珞欢坐在沙发上,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两个人挨得很近,蒋珞欢的头靠在阮丛的肩膀上,阮丛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安安静静地,谁也不说话,就看窗外的夜景。



    茵茵没有惊动她们,悄悄倒了水又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她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那种感觉像是你一直在担心一艘船会不会靠岸,然后有一天你醒来,发现它已经泊在码头了,安安稳稳的,风浪再大也吹不走。



    (四)生病



    茵茵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阮丛对蒋珞欢有多在乎,是在蒋珞欢生病那次。



    蒋珞欢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茵茵急得团团转,想给林老师打电话,却被阮丛拦住了。



    &ldo;我来照顾她,你去上学。&rdo;阮丛已经把退烧药、温水、冰袋、毛巾全部准备好了。



    茵茵放学回来的时候,发现蒋珞欢的烧退了,正在睡觉,脸色好了很多。阮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着蒋珞欢的手,另一只手撑着额头也在打盹,姿势很不舒服,但她没有松手。



    茵茵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她想:蒋珞欢真的有人照顾了,而且这个人真的懂得怎么照顾她。



    过了几天,轮到阮丛不舒服了。她出差的城市温差大,着了凉,回来就开始咳嗽,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蒋珞欢急得不行,翻箱倒柜找止咳的药,又煮了一大锅冰糖雪梨,逼着阮丛喝了两碗。



    阮丛喝完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色有点白。蒋珞欢坐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确认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



    然后蒋珞欢俯下身,在阮丛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亲,是很慢、很轻、很郑重的那种,嘴唇停留了好几秒才离开。



    阮丛睁开眼睛,看了蒋珞欢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把蒋珞欢的手握在手心里,十指交扣,搁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茵茵在旁边假装专心写作业,其实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她心想:原来大人谈恋爱是这样的。



    至于客厅里的亲密‐‐茵茵早就学会了&ldo;非礼勿视&rdo;的技能。



    有时候她从房间出来拿零食,看到阮丛和蒋珞欢在沙发上靠在一起看电影,两个人的腿交叠着,阮丛的手臂搭在蒋珞欢身后的沙发靠背上,看起来就像蒋珞欢靠在阮丛怀里一样。茵茵目不斜视地打开冰箱,拿了酸奶,目不斜视地走回房间。



    关上门以后她才敢笑。她想:她们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其实我都看见了,我只是不说而已。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跟阮丛说:&ldo;阮姑姑,你们下次在客厅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rdo;



    阮丛正在削苹果,闻言抬头看她一眼,面不改色:&ldo;我们怎么了?&rdo;



    &ldo;……&rdo;茵茵噎住了。她能怎么说?说我看到你们在沙发上亲嘴了?她决定放弃,摆摆手说:&ldo;算了,当我没说。&rdo;



    阮丛笑了一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ldo;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rdo;



    茵茵咬了一口苹果,含含糊糊地说:&ldo;我也不小了。&rdo;



    阮丛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又有一点欣慰。她伸手揉了揉茵茵的脑袋:&ldo;是,你不小了。&rdo;



    (五)后来



    说起来,茵茵从来没有过一个明确的&ldo;接受&rdo;的时刻。不是因为有什么仪式或者重大事件让她改变了态度,而是因为阮丛这个人,用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一点一点把自己嵌进了她们的生活里。



    最开始是早餐。阮丛发现茵茵喜欢吃煎饺,就每周六早上起来包饺子,冻在冰箱里,工作日早上煎给她吃。茵茵从来没说过谢谢,但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家长会。有一次蒋珞欢出差赶不回来,阮丛二话不说请了半天假,骑着电动车去学校。新班主任不认识她,问她是茵茵的什么人,阮丛顿了一下说:&ldo;我是她阿姨。&rdo;茵茵在旁边接了一句:&ldo;她是我妈。&rdo;班主任愣了一下,看了看阮丛,又看了看茵茵,没有再问。



    那天回家的路上,阮丛骑着车,茵茵坐在后座,风吹过来,茵茵忽然说:&ldo;阮妈咪,你今天骑车的背影,还挺帅的。&rdo;



    阮丛差点把车骑进沟里。



    再后来是冬天的一个晚上。茵茵半夜做噩梦醒了,不敢再睡,抱着枕头跑到客厅,发现阮丛还没睡,一个人在阳台上打电话,像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茵茵坐在沙发上等她打完,阮丛进来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问,只是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递给她,然后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茵茵喝着牛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来,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她做噩梦醒来,蒋珞欢在隔壁房间加班,她一个人抱着枕头坐在客厅里,没有人给她热牛奶。那时候她不觉得委屈,因为她习惯了。但现在有人给她热牛奶了,她反而觉得以前的自己有点可怜。



    她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一头扎进阮丛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ldo;阮妈咪,你别走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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