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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的人,越是安静,越是引人注目。
屏幕上的她,穿着合体的西装套裙,站在一群孩子中间,低头听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说着什么。字幕打着:副县长阮丛深入调研乡村基础教育。
她总是点一杯名字很淡的酒‐‐&ldo;晨雾&rdo;,据说是金苑的私藏特调,口感清冽,后味却有微微的涩。
她的脸色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了,像是连日未曾安眠。然而她的眼神依旧是静的,只是那静潭之下,似乎比往日更沉了些,蕴着些看不分明的疲惫。
来了,也总是独自一人。
基酒是金酒,加入少许接骨木花利口酒,再挤入几滴青柠汁,最后兑上汤力水,杯沿缀一片薄薄的青瓜。
一杯,便是全部的量。
那位客人不常来。有时隔一个月,有时两三个月,没有定数,像一阵不知何时会途经此处的风。
后来一次偶然,金苑在本地新闻里看到了她。
一来二去,她和金苑之间,便生出了几分熟人间的了然。
皮肤是冷的白,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像上好的瓷。
店里有间不大的包间,大多数时候空着,熟客都知道,那是金老板特意留给一位&ldo;特殊客人&rdo;的。
她不常坐在吧台后,多半是倚在柜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杯子。
坐在那个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背脊挺得笔直,却又带着一丝倦怠。
杯中澄澈,气泡不住地上涌,像山间晨雾般清冽朦胧。她将酒杯置于托盘,又放了一小碟烤得微热的栗子‐‐她记得阮丛有一次无意中提过喜欢这个。
她身上没有在那种浸淫已久的圆滑和世故,反而有种难得的专注与纯粹。
这夜,外面起了风。已是深秋,空气里有了凛冽的预兆。酒吧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凉意。
她穿着件浅驼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件烟灰色的高领羊绒衫,显得人格外清瘦。
她站在门口,略停了停,仿佛在适应室内的暖意与昏暗。然后,她像往常一样,对迎上几步的金苑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便转身,熟门熟路地朝着走廊深处,那间只属于她的小小包间走去。
这时,金苑便会放下手中的一切,拿起外套和车钥匙,亲自将人送回去。这成了&ldo;今胜昨&rdo;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也是两人之间无言的默契。
金苑正低头摆弄着一瓶新到的金酒,闻声抬头,便看见了阮丛。
老板叫金苑,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一头长发松松散散地绾在脑后,看起来有些随意。
她喝酒极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啜,仿佛在品味的不是酒,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推开那间小包间的门,里面只开了一盏壁灯,将阮丛的身影笼在沙发一角,显得有些单薄。
她不看周遭的杯盏交错,不听隐约的谈笑私语,目光要么落在杯中的酒上,要么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像一座孤岛,隔开了所有的热闹与喧嚣。
金苑看着,倒不十分讶异,只觉得&ldo;原来如此&rdo;。
&ldo;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rdo;金苑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ldo;我可听人念叨,明天潭江省教育局不是要来咱们县里调研?你这个主管教育的副县长,这会儿不该是忙得脚不沾地才对?&rdo;
常有人暗自猜测她的来历,画家?音乐家?或是哪家不涉世事的大小姐。
金苑转身回到吧台后,从冰桶里取出提前冰镇的酒杯,开始调制那杯专属于阮丛的&ldo;晨雾&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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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苑也知晓了她的名字‐‐阮丛。名字也好听,像山涧旁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
于是,那间小小的包间,便成了她在这浮世喧哗中,一个安稳的泊处。
最特别的是那身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与这方天地里流淌的隐约绮思、微醺的欲望,格格不入。
起初,她只是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话依然不多,但金苑递上那杯&ldo;晨雾&rdo;时,她会抬眸,轻轻点一下头,唇角勾起一个笑容,算作招呼。
她身量纤细高挑,简单的衬衫或针织衫穿在身上,总有股说不出的清落落的味道。
喝完后,那白玉似的脸颊会浮起一层桃花瓣似的红晕,眼神也会比来时更朦胧些,像蒙上了一层江南的雨气。
可偏偏是这样的她,坐在灯影迷离的酒吧里,独自饮一杯酒时,那种专注便化作了寂寥,无端惹人心软,想要为她隔开这一室的嘈杂,留一方纯粹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