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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她去了镇上的派出所。接待她的是民警小钱，一个年轻的本地小伙，认识这位经常来办事的阮书记。

    &ldo;我很烦。&rdo;她又重复了一遍，&ldo;阮丛，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很烦。&rdo;

    &ldo;我烦。&rdo;蒋珞欢终于抬眼看她，吐出这两个字。

    一切如常，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ldo;不用了。&rdo;她的脸色有些冷，&ldo;我自己能走。不必麻烦阮书记了。&rdo;

    她顿了顿，看着阮丛脸上试图掩藏的情绪，唇角似乎扯动了一下，&ldo;阮书记的待客之道，我也是……涨了见识了。&rdo;

    她向前逼近一步，那气势却阮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蒋珞欢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慢慢平复。半晌，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阮丛就站在那丛竹子后面，不知来了多久，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先去看了独居的刘奶奶，阮丛打来热水，试了温度，然后帮刘奶奶洗了那头稀疏的银发。掌心拂过发丝时，那触感会让她想起另一个清晨，河边，她为某人挽起裤脚，某人后来揉了揉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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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山风吹过，带着清晨的凉意，吹散了薄雾，也吹干了眼角那一点未及落下的湿意。

    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胸腔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灌满了山风，冰凉，空洞，回响着无声的呜咽。

    蒋珞欢盯着她，&ldo;我甚至，很想打你一顿。你明不明白？&rdo;

    &ldo;阮书记，有什么事？&rdo;小钱招呼她坐下。

    阮丛从随身的旧书包里，拿出一个用塑料文件袋仔细装好的笔记本，里面是她提前梳理好的、关于蒋珞欢车祸事件的要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间还弥漫着晨雾。

    蒋珞欢在村口稍作停留，随后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沿着那条下山的路，一步一步，走向雾霭深处。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蒋珞欢提着两个行李箱，走出了村委小院。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长裤和马丁靴，长发束起，脖颈上还贴着肌效贴，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

    接着去看邱岩大爷，她仔细问了情况，查看了药还够不够，又把晾在院里的厚衣服帮忙收进屋，叠好。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特意去向谁告别。

    从蒋珞欢走出小院，到她在村口停顿，再到她最终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早上，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她像过去的许多个早晨一样，沉默地吃过简单的早饭，然后拿起那个笔记本，开始一家一家地走访村里的贫困户。

    她看着蒋珞欢背对着她、整理行李的侧影，随后，目光落在那个合上的行李箱上，半晌，才缓缓说，&ldo;你的车……没了。明天，我让邱迪大哥找人，送你去机场，或者……直接送你回北淮。&rdo;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阮丛的脸倏地白了，她想说点什么来解释，来挽回，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ldo;如果……如果你不嫌我烦的话……&rdo;她不敢看蒋珞欢的眼睛，&ldo;我……我送你。送到县城，或者……你想去的任何地方。&rdo;

    她还是那个事无巨细、牵挂每个人的小书记。

    蒋珞欢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背对着阮丛，静默了几秒，才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阮丛她看着蒋珞欢眼中怒火，心脏好像被什么揉着。

    她只是看着，用目光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送行。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被山雾吞没，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她才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阮丛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天地寂静，唯余风声，仿佛那个人，从未出现过。

    不远处的坡地上，一丛茂密的凤尾竹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村口的老槐树下，通往山下的碎石路在薄雾中蜿蜒。

    她没有流露太多情绪，只是将蒋珞欢来到山梁村后协助查账、鱼塘被封、去镇上取快递、回程时刹车失灵车辆坠崖、以及之前收到的匿名威胁短信等一系列事情，前前后后，逻辑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她低下头，轻声说，&ldo;对不起，对不起……&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