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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恩不愿再搭理。鼓楼车站熙熙攘攘,阮望之倒退着往前走,一下撞到拉煤的老伯,卖菜的大娘一齐看过来。
岔道口有大娘在摆摊,阮望之掏钱买了一沓纸钱,又要了一包火柴:“菩萨啊,你超度了那么多人,不妨也可怜可怜我。”
白虫缓缓蠕动,爬出麻布口袋。宋世恩手一抖,阮望之一筷子夹死两条:“走这么快做甚?还是说你看上孩儿他娘?我知你这人水性杨花,勾三搭四,日后我进了你家门,还不晓得挨多少女人白眼。”
“夫妻对拜――”
宋世恩刚爬上来,清风拂过,裤腿一紧,阮望之冷不防抓住他脚踝,“可人家爹娘说,得看你的诚意。”
宋世恩径直绕开,远处唢呐改吹百鸟朝凤,白纸糊的花轿一下被点着,灰烟慢慢飘过来,宋世恩掰了两根木条,埋头开挖。
“成。”阮望之一步三回头,穿过鼓楼大街,乱坟岗近在眼前,黄包车停在路边,车夫在地上铺了块草席,仰头大睡。他压低声音:“算来算去,我这算下嫁,你怎么半点表示没有?”
两排樟树对面,大爷放下唢呐,高声开唱:“一拜天地――”
头发丝贴着头发丝,远处爆竹声响,漫天铺地的红纸钱,老妈子掀开小姑娘的红盖头,公鸡撑着脖子,忽而被塞了一嘴鱼泡子,腥臭味顺着滴滴答答的雨丝蔓延,三月的天,忽晴忽阴。
“你连他娘吃醋都晓得,我家铁皮柜的钥匙藏在哪,倒半点不知。”
宋世恩一愣神,阮望之扯住他裤腰带,猛地向下一拽,他下意识地屈膝,扑通跪倒,心脏怦怦乱跳,却不知为何。
“二拜高堂――”
他加重手上力道:“所以菩萨啊,你得陪我一道跪着。”
“劳驾你边走边痛。”
阮望之压着他后脑勺,莫名其妙对着红土坡跪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心里装了十六个人。宋世恩加加减减,心里翻江倒海:“你这十六分之一从哪来的?”
老妈子接过,甩了她一巴掌,“这么烫,你想害死谁?”
我没说要娶你。
小姑娘颤着手又倒了杯水,没送到跟前,老妈子掐着她耳朵往上一提,“你这狐媚子,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你骂谁呢。不对,宋世恩低头一扫:“是他吃醋。”
“我跟你谈罗曼蒂克,你倒跟算起账。也罢,彩礼我必然拿不出,我爹那人你也晓得,什么三金四银,五金还有螺丝钉,都锁在他床头的铁皮柜。”
阮望之蹲在路边,划亮一根火柴:“偷钱,偷情,这两个你都不要,非要叫我陪你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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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了晃手里的黄纸:“我有,你花不了。”
“我有。”
“其实,偶尔,须臾,算了,不行,我还得说,有时候……有时候我真不知你一颗心有多重。”
“难为你将我的话记这么久。”他踢开一地纸扎的小人,唢呐震天,公鸡飞出草丛,穿红袍子的大娘掐住它脖子,拎回坟头。盖着红头布的姑娘抱着它,一道跪在木牌前。
叫唱大爷退开半步,与身后的徒弟使了个眼神,两人一齐吹响《抬花轿》,喜鹊惊叫着掠下枝头。宋世恩匆忙起身,阮望之拉住他胳膊,“又不是你婆婆,你上去做甚?”
“你先前说过了。”
他下意识攥紧裤腰带。
“等等。”宋世恩挣扎地抓住他手腕,阮望之反手一握,十指相扣。
二拜高堂
宋世恩一下瞧出他的心思:“没钱。”
不能放任他在街上胡作非为。宋世恩扯住他胳膊,阮望之站着不动,背着手,仰头望天:“我心痛。”
“开口闭口就是别的男人,我在你心里大概只占十六分之一。”
“吉时到。”叫唱的大爷摘下坟头的喜字纸花,小姑娘嗫嚅着放下公鸡,端起土堆前的茶缸:“娘。”
“不算。不算偷人。”他咽了一口唾沫。阮望之不以为意,叠了一摞金元宝,跪到土坑前:“你把这小子带出来,告诉他老子娘了么?”
宋世恩置若罔闻:“我没给筷子钱。”
“我没那个本事。”他抱着男孩,缓缓走下土坡。
“对面有十六棵樟树,一棵枣树。”
没多重,请你看路。
他深吸一口,话锋一转,大致说了说男孩生前那番话。阮望之挑眉,盯着对面办冥婚的一户人家:“听着像我爹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