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5)
沈青羽静静审视着他,片刻,终于开口:“依照《大周律》,卑下冒犯尊长属于重罪,视情节论责。”
“只是还算?”林泽天显然对这个敷衍的词不太满意,斜眼睨着他。
三楼雅间。
他呵呵笑道:“殿下,沈大人毕竟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朝臣,当众更衣多少有失体统,关门避嫌才合情合理。”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
这副众星捧月的画面,着实刺伤了沈玉龙的眼。
“果真是诡计多端的小可怜,”他眼底全是玩味的笑意,“带劲儿!”
“我还真是小看了咱们这沈大人。”
裴时钰的眼睛始终不离望远镜的镜片,甚至还俯身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镜筒。
从“斩”一下变成“杖二十”,丰登不由大喘口气,这刻他甚至感激起沈青羽,劫后余生般磕头道:“谢二少爷!谢二少爷!小的认罚!”
他“啧”一声,像在回味方才看到的一幕幕——沈青羽抹去茶渍时的优雅、落座时的从容、面对沈玉龙时的不屑、恫吓丰登时的镇定……
丰登于是颤着嗓子说:“……是……小的明白了……”
彭睿忙跟着附和:“不错!”
而刚才那位负责为沈大人买新衣裳的哑侍,正以强壮之身守在门口,警惕地左看右看,仿佛一条替主人巡护领地的猎犬。
马顺很想说:您听过非礼勿视么?
大理寺的严儒等人早已看穿他们少卿大人这“先扬后抑”的杀威棒把戏,均暗自忍笑。
“妙啊,”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尾音上扬,“妙极。”
在座之人,严儒乃清流名士,彭睿是官场老油条,林泽天是后起之秀,哪一位都不好相与。可沈青羽就那么不卑不亢地坐在那里,哪怕她一句话不说,众人也以她为尊,明里暗里全都在维护她的威严!
一个“斩”字骤然砸下,险些将丰登直接吓尿。
沈玉龙的脸色青白交加,手里一只酒杯捏得紧紧地。
所以马顺很干脆地闭口,不再往下叨叨。
这话一出口,丰登心里最后一点儿小心思也被抹煞得干干净净。
沈玉龙的脸色很不好看,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强撑着答:“还算……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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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都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的二弟只是怯生生的一团——骑马会怕,认字会叫苦,连坐马车都会吐,老是病恹恹地缩在那张二进小院里,眼眶红红地,就像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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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二少爷那身大理寺的官袍,浑身剧烈发起抖,惶恐道:“二少爷——”
沈玉龙铁青着脸,干脆不再开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概就是那个最令人讨厌的周思檀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林泽天“咳”了声,在旁道:“你既然认罚,回府以后马上去找你们府上的管家,该挨多少板子就挨多少,可不许少报!否则,此事就不是杖二十这么简单了,听明白没有!”
沈玉龙闭上眼,他攥紧拳头,深深地吐出口气。
忽然,裴时钰发出了声长长的“嘁”,他用力将黄铜望远镜撂在桌上,“啪”的一声闷响,那珍贵的望远镜在桌面骨碌碌滚了半圈。
那声音糯糯地,带着点儿依赖。
“你还不到这个地步,”见他吓得面无人色,沈青羽倏然话锋一转,她说,“念你是初犯,且情节较轻,杖二十,以示惩戒。”
裴时钰边笑边摇头,赞许一声接着一声:“生着一副白净的相貌,看起来明明是个谁都能欺的软柿子,骨子里竟然一点亏都不肯吃。不过为一桩小事,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他竟然连嫡亲的兄长的面子都不给。”
被他们二人连唬带吓,丰登已基本丧失了思考能力,连连叩首。
哪怕后来他长大,开始喜欢念书,开始初露头角,可他也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软软地叫自己哥哥。
顿了顿,她淡道:“律法明文规定,凡奴婢殴家长者,皆斩。”
但看殿下这幅样子——他必然会说“圣人之言都是放屁,何况他沈青羽有的我也有,怎么我就看不得他换衣裳?”
他不知道简单一出小事怎么演变成了这样,下意识望向他们世子。
这东西可是了不得的稀罕货!整个大周境内也就只有两幅!
那个怯生生的、任他欺负、等他撑腰的弟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个冰冷无情、水火不侵的沈少卿。
他嘴角的酒窝浅浅地漾着:“所以呢?”
马顺当即明白了殿下闹脾气的缘由。
透过望远镜,裴时钰正好将沈玉龙满脸憋屈的神色尽收眼底。
裴时钰却似乎生气了,不再管那望远镜,而是随意往贵妃榻上一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闷闷地嘟哝:“没意思。”
见此,严儒连忙打圆场说:“少卿大人处事公允,我等佩服至极。下官相信这奴才绝不是由人授意,只是一时失手。但既然做错了事情,当然得罚。杖二十正好给他个教训,下官等皆在场为证,若他敢心存侥幸,试图逃脱责罚,大理寺上下决不轻饶。”
刚不是还好好地,怎么突然就没意思了?
林泽天随即转头看向沈玉龙,挑眉问:“不知沈世子觉得,我师兄这处置如何呀?”
沈玉龙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沈青羽平淡地瞥了他眼,不置一词。
他于是低声提醒:“殿下……沈大人好像要更衣了。”
每一帧动作、每一个神情,都值得反复咀嚼。
马顺探头一看,发现楼下对面那间原本大开的厢房,此刻竟然牢牢关紧门,一丝可供人窥探的缝隙都没露。
马顺还从没听过自家殿下这样夸哪个人,心里暗暗纳罕,也好奇地往前探了眼——结果正好瞥见石泓捧着买来的新衣裳进门,包间里的人一个个退出。
裴时钰将望远镜在手中转一圈,不满道:“都是男人,谁又稀得看他?关门就算了,还派人在门口守着,这是在防谁?”
——他讨厌这种感觉,非常讨厌!
马顺忙不迭道:“殿下您当心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