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1/1)

    他需要依靠鲜血和危机感生活。

    只有濒临死亡时,飙至阀点的肾上腺素才能让他整个人“活”过来。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要收敛,要遮遮躲躲,不能和别人起冲突。

    他不是爱发脾气的人,但是在这里,种种需要拘泥规则的生活方式,他并不习惯。

    现在与他缠打在一起的人实力很强,非常强,放在副本里要成为终点boss的存在,次次在刀剑行走的感觉叫陈雾轻整个人罕见地亢奋起来。

    因为是模拟空间,双方无论受过多重的伤,在下一秒都会立刻修复,悬在上空的比分飞快跳跃,处在空间中的两人谁也没有关注。

    刀片冲击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卞述摸了一下修复后发僵的脖颈,玩味之下的目光是藏不住的欣赏与赞扬。

    扑面而来的沙尘暴风声湮没双方的动作。

    狗咬绿豆冰?

    这小孩起的,挺有意思。

    卞述从前常年在前线游走,大大小小的战争他参加过数次,死于他手下的敌人数都数不过来。

    但从来没有一个敌方能让他像现在一样,感到——兴奋?

    对,就是一瞬间能涌到颅顶的刺激兴奋。

    对方一身的野路子,各招各式根本不像在正统学校教出来的孩子,但招招致命,目的极其明确,要么往他脖子穿,要么冲他胸膛,剜他心脏。

    狠得叫人心惊。

    也让作为对手的他,得到一种尽然尊重的痛快。

    仅存的想法只剩,打赢,打赢他,让他彻底臣服。

    说白了。

    打得太爽了。

    卞述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也没想起来哪个初生的alpha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奇了个怪的。

    晃神之间,一抹寒光冲破漫天扬尘,半明半暗的刀尖光影骤然放大。

    卞述当时的印象,是余光之间一闪而过,悠悠荡荡的红色耳挂,突变也在此刻。

    几乎与他做出反击的同时,对方的身体忽而以不自然的姿势僵在原地,比分计时结束的最后一秒,却是以他先碰到对方身体作为结束。

    陈雾轻只看到白光笼罩,接着他整个人被弹出意识,回到教室。

    他表情怔愣,老师在纸上唰唰地写着:“好,25号结束,下一个同学。”

    学校对oga的体能测评要求不严,走个过场而已,所以无人注意到陈雾轻所用的智能头盔接口处隐隐闪烁警告的红光。

    他刚刚不是不动了,是突然不能动了。

    因为他的进入方式出现偏差,系统误计算他为凭空出现的alpha,内部数值没有调过,最高值一百,而基础的灵敏度则是1。

    也就是说,陈雾轻在敏捷度为1的情况下还能和人打得有来有回,纯是他有劲。

    打半天,没劲了,系统启动保护措施,所以强制他退出。

    但陈雾轻不知道这些,这相当于什么呢,玩五v五游戏时,断蓝残血的情况下一个闪现直接冲进吕布大招里面。

    还相当于什么呢?上学饿了一天,买的唯一口粮没拿稳掉在地上,没捡起来被一台飞车压爆了,好不容易回到家,一打开锅盖,是一盘清脆的,苦瓜炒豆汁炒西瓜皮。

    他真要闹了。

    他感觉心里有一股火。

    说起火,有首歌叫过火。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别哼歌了。

    他真的生!气!了!啊!

    卞述着急忙慌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开车门,他就见到窝靠在台阶上面的陈雾轻。

    a大学校门口有一堆小吃摊,他估计是怕影响别人生意,躲到墙边最角落的一个地方坐着。

    今天下午很冷,乌云绵绵,冷风硕硕,除了买零食的,路人行色匆匆,只有他垂着头一个人坐在那里。

    陈雾轻身长腿长,但他好像总能找到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地方,然后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他不算单薄,但怪在,无论他穿什么衣服,只要把外套罩在外面,他整个人会显出一种清瘦。

    陈雾轻的身份信息没有完全落下来,他们的账户被绑成了共同所有,所以前几天陈雾轻的支出记录,卞述能看到。

    他不想这样,这是人家的个人隐私,打钱又看人家怎么花,得多下作的神经病才干那种事。

    他发现后,立刻去办理解绑手续,需要填表签字,无意识看见陈雾轻的花销记录。

    是零。

    他打给陈雾轻的,对方一分都没动。

    依靠金钱保证的链条消失不见,没提到明面上的关系再也无从开口。

    他觉得胸口闷顿,不知该用什么办法才能真正和陈雾轻拉近距离。

    卞述走过去,先摸了一下少年的手指,还行挺热乎的。

    他勾起陈雾轻的下巴:“怎么不高兴呢?”

    陈雾轻今天看着特别蔫,碎发在冷薄的空气里软得迷糊,他眼睫垂了垂,直起肩膀,卞述这才发现他怀里一直抱着一盒蛋挞。

    蛋挞不大,外形是猫爪形状,像是故意做小的,一口一个刚好。

    香香浓浓的甜味立刻飘散出来。

    “我怕你没来它先凉了,就塞到我口袋里捂着。”陈雾轻说着,把盖子开开,拿了一个蛋挞递到卞述嘴边。

    陈雾轻没起来,卞述咬住蛋挞,干脆蹲下,并排坐在他身边。

    “甜吗?”陈雾轻问。

    卞述几年前的经历,让自己还算年轻的身躯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后遗症,其中一个,就是他不太敏锐的味觉,他需要很浓很浓的调料才能品尝出食物的味道。

    蛋挞很脆,他尝不出味,但还是说:“很甜,很好吃。”

    卞述说完,陈雾轻托腮望过来,思考了片刻,指尖伸过来擦掉他嘴边的碎渣:“我觉得你不太喜欢吃这个,下次我给你买别的。”

    长期处在危险地带的幼兽锻炼出了极强的观察力,它矜贵,野性,直白,有时候也不讲道理。

    “刚才让你勉强做了不喜欢的事情,我应该表示歉意。”

    卞述心里一愣:“没有——”

    他没能预料到,上一秒还在和他正常聊天的少年,顷刻钻了过来,下巴磕在他颈窝,湿热温暖的气息一呼一吸地扑在他脖颈皮肤上。

    好半晌。

    “好吧,其实我在找借口。”这种压低的姿势让陈雾轻的嗓音听起来闷闷地:“因为我想要一个抱。”

    “我一点都不开心。”

    他想要说明,又不能讲清原委,说话越来越轻,却显得更加委屈巴巴:

    “你可不可以哄我一下。”

    这只名贵的,散漫的,极为漂亮又不服软的猫此刻主动把尾巴缠在了卞述的腿上。

    卞述呼吸一滞。

    “群众里有坏人,我还没打完……”陈雾轻趴在他的肩膀,原本清亮的嗓子又低又轻,带着种种挫败,埋在他脖子里,像是迷路打转,一个横冲直撞却砸在墙头,晕头转向的茫然。

    他蔫哒哒的,一字一顿地,控诉道:

    “太,坏,了。”

    不需要拉近距离,陈雾轻现在就靠在他肩膀上,只和他一个人说着话。

    很久。

    卞述把手臂轻而又轻的环住陈雾轻的后背,那是一副完完全全的保护姿态,他眸光冷至极点:“怎么了,哥哥给你做主。”

    “在学校受委屈了?”

    第23章

    像是人类最原始的群居生活一样,寒冷与黑暗都会使人感到不适,受伤了寻求同伴舔舐,拥抱,紧紧贴在一起。

    言语的沟通起不到任何作用,要能够嵌入彼此身体、把骨头揉碎似的力气贴合。

    本能又仿徨地寻找安慰。

    陈雾轻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他很安静,静静地枕在他的颈窝呼吸,但呼吸又很轻,柔软的额发轻轻抵在卞述的下巴。

    痒痒地,微微地带来存在感。

    卞述以前没有一天刮三次脸的习惯,但自从他发现陈雾轻很喜欢拥抱这个动作——少年贴在他脸颊时,他下午长出的细小胡茬会把对方的皮肤擦得泛红。

    于是他每次从单位出来之前会特意再洗把脸。

    过了一会儿,陈雾轻答非所问地嗯了一声,那就是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很像是在学校打架,打输了觉得丢人不肯回家告诉家长,伤口又疼得嘶哈嘶哈,扭扭捏捏扯着衣角,装作凶气说不要管我的学龄前小朋友。

    他为自己的念头哑声失笑。

    感受到颈窝的人慢慢抽离,加紧怀抱下的温暖渐渐消散,卞述捏了下陈雾轻的耳朵,又耐心地问了一遍:“今天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陈雾轻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和打游戏一样,因为红网赖游戏制造商,赖完也就拉倒了。

    他轻叹一口气:“你可以理解为,我拼多多刚找到最后一个人砍一刀,链接过期了。”

    卞述正思索着a大的负责人,想着调监控看看今天到底发生什么,思绪落下,没想到听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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