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2)
他与监造局的匠人一番交头接耳，跪于御前禀告：“启奏陛下，大苍国锁呈递的宝镯，虽形似真品，錾花暗纹却与图册上有细微差别，是赝品无疑。”
达兰听完赵宏邈掷地有声的认罪，冷笑了起来：“三殿下把自己摘得干净，我大苍岂敢以皇子妻儿的性命相要挟？陛下可知真正让三殿下俯首听命的是……”
“胡言乱语！”
“信物自始至终由贵使保管，是谁这么大胆？贵使说出来，本相第一个不轻饶！”
“儿臣罪该万死，不求父皇饶恕，只求父皇不要降罪我妻儿。”
宗正寺卿当面取出那枚五彩琉璃宝镯，比照造册图纸，一番端详，却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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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公慢吞吞背着手走过去，看了两眼，“小老儿许是老眼昏花了，这……看不出大苍诚意十足，只看出轻慢，把宝镯弄丢了，还企图以假乱真欺瞒陛下。”
皇帝身子微倾，目光幽深，压低了声音。
“淑真与朕说的那些话，朕本还不信。”
原本奉命留下的几位心腹重臣只能听见模糊字眼。
钦天监正入殿，一番战战兢兢的推算，道最近的吉日就是今日，否则就是下个月。
“那……若我等输了呢？”
达兰从武袍大袖中取出匣子，“此物贵重，就在我眼前验。”
“钦天监来算一算，纳吉的良辰吉日。”
“达兰贵使！”
静宜的话没说错，一次次侥幸，换来的不是生机，是一家越来越近的覆灭。
“若真是如此，朕是否该好好追究一番，你们国君究竟是何居心？蓄意往京城、乃至于往朕的枕边安插人手，这笔账，大苍想怎么算？”
父皇说了一句叫他背后汗毛倒竖的话，“宝镯是假的。”
“今日朝会，若这只宝镯出现在大苍国人手里，就是你与外邦串通，谋害我朝利益的最大铁证。赵宏邈，你还算是，没有把自己一家三口都送上绝路。”
流光溢彩的聘礼一件件登记入册，与之前给的合于一册，末了，向达兰道：“依循我们的礼制，在定婚期前，使团还需呈验公主给的联姻信物以合六礼。”
“重开之局，大苍胜，假宝镯当场销毁，我朝亦立刻履行婚约，定下吉日。大苍使团要挟我朝皇子之事，既往不咎。”
淑真公主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语气却笃定：“棋局关乎本公主的婚事，棋手是我自己。”
“若重开棋局，不知贵国……由何人执子？公主指定的姜姓棋手醒来了？”
“觉得她是异想天开。”
御书房内死寂。
皇帝静了片刻，“你的罪，事后再论，这物件你拿回去，该怎么给，就怎么给。”
一个时辰之前，天还黑着，他就在御书房这块地砖上，这么跪着的，将自己如何受人胁迫，操纵棋局的事，以及淑真宝镯丢失又寻回的事全盘托出的。
说罢，看了默然立在侧旁，仿佛神游天外的赵宏邈。
“什、什么？”
皇帝沉声打断了他，示意他到近前说话。
达兰神色不定，见有侍卫亮出了刀刃，才慢慢靠近了御案。
礼部与宗正寺卿上前查验新增的聘礼。
“父皇！大苍先以儿臣妻儿性命相要挟，逼迫儿臣蓄意破坏关乎公主婚书的棋局。待信物丢失后，他们又逼迫儿臣暗中派人搜寻，儿臣受其胁迫，走投无路，拿了赝品交差！”
赵宏邈倏尔抬起眼。
御书房的屏风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
“遗失和亲信物、私下要挟皇子，两条皆是大罪。不如由朕修国书一封，遣使呈交你国新君，好生问一问，究竟是他暗中授意，还是尔等擅作主张？”
作者有话说：
淑真……什么？
达兰劈手从宗正寺卿手里夺过了宝镯，对副手说了一句大苍语。副手忙不迭从聘礼箱里翻找，在箱底找到了大苍这边造的图册，慌忙对比起来。
“大苍不知贵国内政，定有第三方从中作梗，意图破坏和议！”
皇帝看了一眼赵宏邈，随即问达兰：“贵使的宝镯，到底有没有丢失过？”
达兰张了张嘴，无法顺着皇帝的话应一个字。
达兰咬紧了后槽牙，两眼剜向赵宏邈。
皇帝脸色不佳，像是被连日来的争论弄得烦心，蹙眉点了头。
此时此刻，御书房。
无论真相如何，新君为洗清污名，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达兰论罪，再派新的正使来。
那时父皇的雷霆震怒，叫他胆颤。
众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如木偶静止，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达兰不为所动：“宝物已全部寻回，是有人不想看到我们国君与公主的好事，才从中作梗，为免夜长梦多，外臣恳请陛下，今日就定下婚期。”
皇帝摆了摆手，十分干脆，“那就今日。”
皇帝适时抛出另一个选择：“贵使身负两国事宜的临时裁量大权，心知肚明，不过是有居心叵测的第三方，蓄意破坏两国棋局与信物。朕念及两国邦交不易，提议重开棋局。”
“姜待诏还未醒。”
皇帝冷眼看着脸色微变的达兰，缓缓开口。
“静宜与孩子是无辜的。”
达兰还未回答，赵宏邈却忽然掀起衣摆，重重叩首于御前。
达兰眸中终于露出惧色，额头冷汗落下。
但怒火却比他想象得更快平息，仿佛早已知晓，那个装着宝镯的匣子又被轻轻抛到了他手边，仿佛里头装的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皇帝思忖了片刻：“此事关乎国体，既有内情，不宜在大殿之上争吵。三品以下朝臣留候，傅公、秦相、枢密使、礼部尚书、宗正寺卿与皇子们，随朕移步御书房，使团亦来。”
“这绝非我们原本持有的信物！定然是被人替换了。”
“大苍建国寥寥数年，难道那些流散在外的部落旧人、不知隔了多少代的远亲，都要被你们一一寻回，纳入皇室族谱吗？”
国书送回大苍。
赵宏邈听不见身后大苍人群情激愤的骂声，冷汗已然再浸透了后背。
“你真是当得朕的好儿子，淑真的好兄长。”
“输了，”皇帝的语气毫无余地，“贵使主动修书大苍，承担谈判不利之责，请你国国君撤回婚书，从此不提联姻二字。”
达兰咬着牙，权衡了一番。
能拿捏赵宏邈的秘密，在他自暴自弃后，会成了大苍蓄意颠覆他国朝纲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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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门窗紧闭。
——“后来忍不住越贪越多，才发现贪下来的不是钱财，是给自己自绝后路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