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2)
小安子转述完毕，一躬身，也回宫了。
此处是前院偏厅，兼具赵宏邈书房的作用，他的椅背后就悬挂着一张舆图。京城在那张极度凝练，一笔蜿蜒勾勒出一条河，两笔交错构筑出一座山脉的舆图里，只占小之又小的一块。
眉目长开了的太监朝她颔首，“奴婢是小安子，姜待诏从前见过我的，我来替公主传话。”
阿珠走不动，赁了一头小黑驴慢悠悠骑回王府，才一下驴就被王府大管事逮住了，“好哇，小姜棋侍，今日没有告假就出府了，殿下与王妃担心好久，还以为你遇到歹人了。”
她拥有比高高在上的公主还富足的东西，却太过贪恋红尘安乐，不敢迈出那一步。
“殿下，我错了。”
“你替我多看看，若能再见，记得讲给我听。”
她看着有些眼熟的人，叫不出名字。
她扮作男子已驾轻就熟，模仿少年郎的声线更是炉火纯青，正是继续精进技艺的好时候。
……
“公主这是何意？”
爹娘很早过世，她的亲缘羁绊很少。
剩余百姓不解其意，议论了几句，纷纷散了。
阿珠愣愣地抬眼。
阿珠灰溜溜地跟着他去见赵宏邈。
阿珠摸了摸她侥幸保住的，无比贵重的脑袋。
“小俊郎，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这一定我从前不听夫子讲课的报应。”
赵宏邈看她不似说气话，“你一个人游历，遭了绿林好汉怎么办？外头可不算顶顶太平。”
她停了下来，目送那顶步辇把淑真送回宫中。
“你是真知错才好，换作别的，本王早就……”
“不成，你让我想想，我得先跟谢阿五说一声。”
阿珠没认真听，还在反复想小安子转述的话。
“我想去各地的棋院、棋社游历一番。《棋鉴》的著者白拟先生还在世，听闻是白鹿书院的棋先生，还有在江北专攻死活谜题，已经致仕的孙老太傅，我都想去拜访讨教一番。”
作者有话说：
阿珠很认真地摇头。
赵宏邈一击掌，唤回走神的人，“你与淑真不可能，趁早死了这条心吧，皇家婚事不由人，你现在发愤图强，头悬梁锥刺股，明年考个状元回来，也来不及了，她的婚事自有父皇母后做主。”
“淑真公主的婚事，会怎么样？”
——“若能再见，记得讲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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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说的，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赵宏邈嘴皮子一开一合在说些什么。
赵宏邈语气有些惋惜，“就像安华与昭华阿姐那样，嫁得天南地北。她少时喜欢与你对弈，我不阻拦，这两年将要议亲了，把她心思惯得野了，吃苦头的是她自己。否则本王懒得来唱这个黑脸。”
“那我把话收回，殿下给我开个名帖，仍留我的棋侍身份，我以王府名义去拜会，游历各地。”她自知这是占了王府便宜，朝赵宏邈深深鞠躬，“殿下担心我对公主有非分之想，我离京，这样殿下也安心。”
淑真与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吗？
这些前辈，这些经典，她在翰林院时都耳熟能详。
赵宏邈抱臂等在厅里，眉头拧着，那表情一看就是想骂人又忍着脾气的纠结。
淑真的话——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
小安子只得几句话，因为淑真在仓促间就讲了几句话——
“殿下不用跟谢大人说，他会同意的。”
“殿下，我的王府棋侍身份可以辞了吗？我已在王府待了一年多了。”
阿珠：我要自己去玩了 。
她是迫不及待地长大。
淑真没有撩起金纱帐，她举起双手，手腕搁在自己左右脑顶，两根手指各自竖起来，动了动。剪影里的女郎，像凭空长了两只兔子耳朵。
“从前一直知道宫外很多人，很热闹，今日才发现，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
“我……我的话是直白了一些，你不至于在同我闹脾气吧？”
她不解为何谢临总是不来看她。
她在原地撑着膝盖，歇了一会儿，才往回走，上一回休假是三日前，这次突然偷跑出去，王府大管家定然要念叨她。阿珠头疼，抱住了脑袋，身后“噔噔噔”追来一阵脚步声。
赵宏邈靠在官椅背上，嘴皮子说得干巴，呷了一口茶。
“还能怎么样啊？运气好的，驸马在京城，运气不好……”
“我说，虽则你小子是谢阿五托付给我的，但你也别过得太肆意妄为了，人丢了我上哪儿跟他交待？”
人间繁华，还有更大隐隐于市、更厉害的老师，更有意思的棋社棋院，她去请教过吗？拜访过吗？
高阔的皇城门开启，步辇消失了。
阿珠目不转睛。
谁呀？
天地之大，山川河海，她真的知道吗？真的见过吗？
阿珠露出了更茫然的神色，不知他是怎么扯到了这一块去的，但下意识跟着问了。
一路姿态尊贵的公主，在临入皇城门的前一刻，当众做了这样古怪的动作。
“戏法都学会了。”
她想去看一看，替自己，也替淑真。
“不能吧？”
连欺君之罪这样掉脑袋的事，我都稀里糊涂犯了呀。
阿珠很笃定，笃定之余，又有些说不出的赌气，“殿下就说，我要出京游历，让他不必送行了。”
重新端坐的身影忽而转了过来。
她自以为逛遍了京城每一条热闹街巷，试过了许多小打小闹的爱好。
“是同我们告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