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一夜我免费(2/2)

    她牵着阿玲在蒲团上坐下,自己跪坐得端端正正,把《诗经》放在膝头。阿玲趴在她腿上,仰着脸看她。

    方知有笑了,低头亲了亲阿玲的鼻尖:“我给你讲个故事。”

    方知有点了点头,眼睛发红。她把阿玲抱得更紧:“我等你很久了。”

    阿玲闭着眼,沉浸在诗里。念到某一句时,方知有顿了顿,说:“阿玲,我也喜欢你——”

    阿玲呆呆地看着她。

    “那……那上辈子……我们…你怎么不早说…”她忽然又害羞起来,抓着她衣襟说:“幸好这辈子,我先动的手。”

    过了半晌,她“哼”了一声,说:“那我这么久以来,在方先生眼里,不就是个傻子?”

    阿玲又哭又笑,把脸埋进她肩窝,语无伦次:

    那个梦也渐渐淡了。

    那短短几个字,阿玲看了好几十遍她,把脸埋进臂弯,闷声笑得肩膀直抖。

    阿玲眼眶一热,差点当场哭出来。她点头,紧紧握着方知有的手。珠江边的风大起来,把她们的衣摆吹到一处。阿玲想,这辈子,她可算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

    方知有笑了笑:“她是我同学,标题是她改的。律师函,也是我让她发出来的。”

    阿玲安静地听着,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发里。

    阿玲拿起手机,哼笑一声:“渴就喝水”。

    “先背《蒹葭》。背出来,我应你一个要求。”

    “从前有个人,生在旧时候。她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学生。她们是师生,也是知己。可那时候规矩多,她们不能越了礼。后来战乱来了,很多事都不由人。学生死在她怀里。到死,也没听到一句像样的表白。”方知有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她后来一直在悔。不是悔守了礼,是悔自己太清高,太怯。连一句喜欢,都说得那么迟。”

    今天是七夕,阿玲去主编办公室送稿。主编不在,她把稿子一放,扫到电脑上贴着个便签:知有,周三晚。阿玲没在意,她满脑子想的是今晚要向方知有正式表白,不是在床上,不是乱了神志的时候。她要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

    阿玲的呼吸停了。

    她说这话时,手指正落在自己衣襟的盘扣上,绕着那枚扣子,一圈,一圈。

    热搜视频里,方知有被记者围住,淡淡一笑:“我有爱的人了,请别打扰到她。”

    晚上,两人约在老宅。她推门进去,看见方知有站在堂屋。马面裙,青灰色,腰上系着很旧的平安结。她手里握着一卷《诗经》。

    她心里又欢喜又害怕。欢喜的是,方知有竟然这么勇,她们才一起没几天,她真是大胆又坦率,被爱着的感觉实在是美妙。但又害怕自己会不会给方知有惹麻烦。真是太喜欢她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阿玲磕磕巴巴,脑子里被那只脚勾得一团浆糊,根本背不下去。方知有笑了一下,把她拉进怀里。阿玲贴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方知有念完蒹葭又念关雎。

    阿玲在公司写稿时,小周又凑过来:“出事了。方知有被炒cp了。男导演,拍《为你承包整个鸡栏》那个霸道导演。有营销号说他们般配,说方知有这种女人,早晚要嫁个能镇住她的男人。然后你猜怎么着?方知有直接公开了。说已经有交往对象了。那人不是圈里人,不想被打扰。八卦杂志全炸了,那标题写什么‘方知有冷傲退鸡佬,表明恋情免惹麻烦’。直接掀桌,好飒啊,我好可,太可了。”

    阿玲坐起来:“难道说那个标题?”

    听见声音,她转过身来。灯影里,她像从书页里走出来的人,又像从阿玲的旧梦里走出来的人。阿玲看得心口发烫,将她扑到沙发上,凑过去亲。

    方知有看着她。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笑了,眼睛里有很亮的东西。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阿玲握住了。方知有的手指一根根扣进她的指缝里,说:“好。我们回家。”

    方知有用手摩挲着她的脸:“是的,你会怪我吗?”

    当晚她站在珠江边,灯光照得江面金灿灿的。方知有按时来了,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阿玲深吸一口气,说:“方老师,我喜欢你。是那种……想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我知道我有很多毛病,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以后会好好对你。做我女朋友吧。”

    这一句话,像一记闪电劈进天灵盖。阿玲的脑子里,旧的梦、旧的影子、旧的人,全在那一瞬间涌出来,和眼前的人迭在一起。梦里穿青布长衫的背影,回过头来。她看见那张脸了。是方知有,是方雅知,是她。

    阿玲泪流满面,抬起头,嘴唇抖得厉害:“雅知。是你?”

    “再后来,这个人有了新的生命。她开始写作,写旧梦,写遗憾,写那些错过的人。有一天,她看见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在书店里翻她的书。她一眼就认出,那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从那天起,她一直留意着她。看她毕业,看她上班,看她走在西关的麻石街上。直到她觉得,可以出现在她面前了。”方知有低下头,看着阿玲:“她找到了一个机会,她太想见她了。”

    方知有由她亲了两下,拿《诗经》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把她抵开一点。

    她下班就往方知有那儿跑,有时方知有来她公司楼下等。两个人吃路边摊,逛旧书店,阿玲黏她,黏得不行。方知有每次都说“小孩子一样”,却从不推开她。阿玲想,真是走了天大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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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知有脚在长裙下伸出来,轻轻踩上她的脚踝往上勾了一段又往下滑。阿玲整个人一颤,声音发虚:“别闹姐姐”

    阿玲心都酥了。她张嘴就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然后……”她卡住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方知有:“能给点提示”

    她是会听歌,偶尔听到那首《1874》,可每次前奏一响,她就慌忙切掉。

    阿玲却凑过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先生不对,该罚了。”

    阿玲恍然大悟:“我们主编……是你的人。”

    方知有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又说:“听我念诗。”

    方知有的笑僵了一下,正想解释解释。

    方知有的脚又往上勾了勾,顺着她的小腿慢慢擦过去。阿玲腿软了,扶住旁边的桌沿。方知有轻声说:“我这是在告诉你,是溯洄从之。”

    那个穿青布长衫的背影,不再夜夜出现。偶尔来一次,也像隔着一层水雾,远远地站着。阿玲有时会想,这是不是说明自己终于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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