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生春色谁为主(5)(1/1)
杜鸣筝在《春光马戏团》这部电影中，饰演空中飞人柳映春，除了有不少吊威亚的高难度动作，还有和老虎亲密接触的场景，参与演出的老虎导演初步定下是一头母虎和它的小虎。
这些时日，马戏团班主常将小虎带到片场，与杜鸣筝接触。
杜鸣筝走过去时，正听沉云昭非常认真地问：“班主的意思，是通过气味，让老虎分辨鸣筝，从而不伤害她？”
班主见杜鸣筝走来，忙朝她点头示意。沉云昭回头，见是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宽厚而温热。
“沉教授真是爱妻情深。”班主感叹，他现在可以理解方才这个男人为何一条条问题都问得这般详详细细了。
“其实这些时日，我们都有拿杜小姐用过的头巾、手套、衣物，铺进母虎的兽舍。让母虎先在安全的环境内，反复嗅闻这些气味。我们每天进行更换，让它每天都习惯这个陌生的味道，脑海里不把这个气味直接等同于威胁。”
沉云昭道：“但我看的书里说，这种做法只有在小虎的时候，甚至是虎幼崽的情况下才能够成立，驯兽师亲自用奶瓶喂养小虎，和它同住，通过喂食抚摸，洗澡等方式全方位地彼此熟悉气味，建立亲密联系。但显然现在已经错过这个黄金窗口期了，想要一头成年母虎听从指令，完成种种高难度的杂戏动作，这完全等同于不可能。”
因为杜鸣筝接了这部戏，他几乎将图书馆有关驯兽的书籍，全部翻看完了。
“沉教授所言极是，不过熟悉气味只是第一步，接着一段时日，我们会让杜小姐站在防护笼外侧，当然是在有驯兽师陪同的情况之下，只是站在那里，不做任何剧烈的大幅度动作，眼睛不直视着母虎，由驯兽师协助，隔着栏杆投喂它爱吃的鲜牛肉。这样重复一段日子，每次那头母虎看到杜小姐，就会习以为常，得到美味的食物，也会给它带来安全感。这时候，我们会把小虎抱出来，让杜小姐在母虎面前温柔地抚摸、夸奖小虎，当然刚开始时间都很短，慢慢每次增加一点点时间，让母虎形成记忆，让它认为杜小姐的出现是好事，是带来食物，是陪小虎玩，而不是来伤害她和小虎的。如果这样一系列操作下来，母虎一见到杜小姐还是甩尾巴，扯耳朵，大声咆哮，这就表示它并不愿意接受杜小姐，那我们就会立刻止住这个行为。这也是导演的意思，绝对不拿杜小姐的安全开玩笑。”
听到这里，沉云昭仍是心惊。
杜鸣筝朝他莞尔一笑，细声安慰：“不会有事的，正式开拍的时候，旁边都有持械的工作人员，我的安全肯定能得到保证。再者我还要和它们培养好几个月的感情，沉教授这么不相信我么，我和那头小虎才见了几次面，已经相处得很不错了呢！”
马戏团班主接口道：“是呀，我们常带小虎来，也是为了让小虎和杜小姐更熟络，到时候在母虎跟前时，也会显得更亲热。沉教授别看老虎是禽兽，但这母虎对小虎的爱，可一点不比我们人少。只要看到杜小姐是真心爱小虎的，那么虎妈妈也会接受杜小姐，最起码不会伤害她。”
虽然班主洋洋洒洒说了两大车子的话，沉云昭终是放心不下。
“好啦，别担心了，我们去吃月饼吧。”杜鸣筝笑吟吟，露出一口洁细的糯米齿。
随后的几日，杜鸣筝若有戏便去片场，没戏便呆在家里陪贝贝玩，给她读绘本，做辅食、带她去学走路，还带过她去马戏团看刚养出来的小虎，真的非常小，猫咪儿一样，但伸出来的掌心，厚实敦敦，比猫咪的要着实大上一圈儿。
沉云昭则日日去仁济医院，不知是否天气转凉，许多孩童发烧感冒，致使患了肺炎。
几乎是转瞬，秋假即将结束，沉云昭和贝贝马上就要返回南京。
这日中午，杜鸣筝前去仁济医院，找沉云昭一道吃午餐。到了看护台，看护小姐笑着说沉教授还在和几位医生开会，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杜鸣筝不喜医院过道来苏水的味道，便意走到楼下去等。
仁济医院占地面积颇广，三幢大楼呈e字形布局，褐红色外立面雕花古雅，齐整的落地钢窗，东面则有个供病人休憩的公园，里面花木扶疏，走进去，略闻一阵桂花的香气，但寒气凛冽，香气仅余浅浅的一点。
晨起的阴冷，至了午后，倒有一些软绵金灿的阳光，洒落在来往行走的病人看护身上，草丛中一条条供人休憩的朱红长凳落满圆形的光斑。
杜鸣筝走近，发现一条长凳上坐着的竟是向宁。她穿着蓝衫黑裙，肩膀两侧蓬着两条细细的辫子，一张尖而小巧的下頦，眼睛水汪汪，垂着脑袋，在想心事。
“向宁？”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嗳。筝姐。”向宁站起身，笑容在看到杜鸣筝的瞬时，绽放在唇角。
“你怎么在这里呢？今日中西女中没有课么。”
少女腼腆地笑，苍白的皮肤熔在暖光之下，几近透明。
“我刚去过一条横马路的先施百货公司买东西。”
“买什么呢？”
向宁声音轻轻：“买一双参加晚会要用的舞鞋，年底便是毕业典礼了。”
中西女中的大多数女孩子都是要留洋的，因此毕业季向来比其他中学早半年，以便学生们有时间准备出国事宜。
杜鸣筝见向宁两手空空，并没有提着鞋盒子，遂问道：“没有买？是没有看到相宜的么。”
向宁虽仍竭力笑着，但脸色微微有些尴尬，终是什么都没说。
杜鸣筝知道，先施百货公司几位柜姐，向来都是鼻子看人，大概看向宁打扮朴素，似个穷学生，便不理睬她。
遂提议：“我正巧没事，待会儿我陪你去买。不过要等会儿云昭，等他下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向宁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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