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1)

    裴屿说:“育痕哥也有工资。”

    奶奶瞪他一眼,“怎么?你还准备花他的?”

    裴屿厚着脸皮逗奶奶开心:“他养我呢。”

    奶奶看向陈育痕,“你别惯着他,他从小就不知道钱是怎么没的。”

    “嗯,”陈育痕说,“不过他也没有花我的钱。”

    “听见没有?”裴屿立刻说,“我自食其力。”

    “你先把家里那两个阿姨请回来再说,”奶奶靠回床头,大概还有些不舒服,声音低下来,嘱咐陈育痕:“这段时间你们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别委屈自己。”

    说完又指示裴屿的妈妈,“小阮,你记个育痕的手机,有事方便联系。”

    妈妈像是有些意外,顿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看向陈育痕:“你号码多少?”

    陈育痕报了一串数字,她拨过来,手机铃声响起。挂断后,两个人将对方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从住院楼出来时,雨已经停了。二姐跟着他们走出来,用调侃的语气问裴屿:“怎么样?剔骨还肉的滋味舒服吗?”

    裴屿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大声说:“爽!”

    二姐又问:“如果奶奶把信托给你要回来了,你回家么?”

    “我不要,”裴屿说,“从他们那儿要东西是有条件的,我不想再接受他们的条件了。”

    二姐对他笑,昏黄的路灯下,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落寞,她说:“我羡慕你的勇气。”

    裴屿嗤了声,“你也被他们骗一次,就不缺勇气了。”

    回程的路上,裴屿跟陈育痕提起他十九岁那次赛车事故。

    “手术切掉了一部分脾脏。”他握着方向盘说,“医生说恢复以后其实还能开,但我爸和我爷爷都觉得风险太大,不想让我继续比赛了。”

    “那你想吗?”

    “想,但当时所有人都跟我说,继续参赛不值得。我还在住院的时候,爷爷来找我,说只要我答应不再参赛,就把赛道给我。”

    陈育痕扭头看他,“你答应了?”

    裴屿打着转向灯下高架,“我当时想,不能继续比赛,至少还有一条自己的赛道,就答应了。”

    “但是他们没告诉你,不听话还会拿走。”

    “嗯。”

    陈育痕安静片刻,伸手碰了一下空调出风口那个赛车图案的小风车,“你是不是还有几辆车在赛道那边?”

    “嗯,”裴屿疑惑了下,“你怎么知道的?你好像只看到过9号。”

    “一月……”陈育痕短暂地陷入回忆,“四号,李教授送行宴那天晚上,你在江边跟朋友打电话。”

    “我想起来了,”裴屿说着笑起来,“你从公共卫生间跳窗逃跑,害我找了好久!”

    陈育痕偏过脸,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微凉湿润的夜风吹进来。

    “那么久之前的事,你都记得这么清楚,”裴屿给点阳光就灿烂,“是不是那个时候已经挺在意我了?”

    “嗯,”陈育痕说,“挺讨厌你。”

    裴屿又替他翻译:“读作‘讨厌’写作‘喜欢’。”

    陈育痕没说话,裴屿就当他默认了,“既然赛道交给别人管,那些车老放那儿也不合适,我找个时间把车运回来。”

    “星蓝湾的车库,放不下那么多车吧?”

    裴屿想了想,“我找个商业仓放。”

    “找什么找,就放那儿,”陈育痕胳膊肘撑搭在车窗上,懒洋洋地说,“我交了五十万入会费,放几台车怎么了?”

    “五十万?”裴屿转头看他一眼。

    “嗯。”

    裴屿拍了下方向盘:“那时候我还管他们呢,他们都不给你打个折!”

    当晚他们回星蓝湾陪摩尔,就在星蓝湾住了一晚。隔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陈育痕想起今天是姐姐固定去探视母亲的日子。算时间加州那边刚过傍晚六点,疗养院应该正在吃晚饭。

    他拿起手机,给姐姐打视频,响了两声没人接,他就挂了。

    几分钟后,收到姐姐发来的消息:“在陪妈吃饭,等下给你打过来。”

    陈育痕回:“不用了。”

    裴屿坐在他身边,扫见了他的手机屏幕,问他:“咱妈最近情况怎么样?”

    “她最近一到傍晚,就到处问别人,有没有看到ethan,为什么放学那么晚还不回家。”陈育痕喝了口咖啡,慢慢说:“我给她打视频,她也这么问我。”

    裴屿手里的吐司停在嘴边,没咬下去。

    清晨又下了一场雨,院子里的树叶被洗得嫩绿。摩尔趴在桌边等了半天,没等到有人给它东西,便把脑袋压在裴屿脚背上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裴屿才咬了口吐司说:“等观察期结束,我们去看看她。”

    为期半年的观察期,到六月二十三日结束。

    公司提前一个月便替陈育痕递交了评估材料,六月二十三日,裴屿陪他去了出入境管理中心。

    街边的梧桐已经长得浓绿,宽大的叶片被热风吹得不断翻动。

    裴屿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盯着街对面的办事大厅。

    陈育痕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裴屿从中控台摸到一辆金属回力车,按在掌心里往后拖。齿轮咬合,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松开手,小车沿着平整的台面冲出去,又被他一把按住。

    玻璃门开了七十五次,每一次出来的都不是陈育痕。

    手机上进来条新消息,是严律问他办完没有。

    裴屿回了两个字:“没有。”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拇指压住回力车,再一次往后拖满。

    不知道过了多久,玻璃门又向两侧滑开,陈育痕终于从里面走出来。

    裴屿松开手,金属小车哗啦啦冲出去,他没有去按,直接推门下车。

    陈育痕穿过马路,把手里的文件拍在裴屿胸口,“评估通过,办了新的工作类居留许可。”

    裴屿拿在手上,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边看边问:“能留下来了?”

    “对。”

    “可以续签?”

    “可以。”

    “出国也没问题?”

    “当然。”

    “出去了还能回来?”

    “废话,居留许可就是这么用的,”陈育痕拉开副驾驶,“热死了,上车。”

    刚才裴屿没按住的小回力车滚到了副驾那边的脚垫上,陈育痕捡起来,顺手放到中控台。

    裴屿得寸进尺地继续问:“永久居留今天能一并办了不?”

    陈育痕白他一眼,“你怎么不问能不能顺便把国籍也办了?”

    裴屿笑着发动汽车。开出去一会儿,他听见旁边传来细碎的“滋啦”声。

    陈育痕正低着头,在中控台上玩那辆金属回力车。

    以后的时间

    由于陈育痕把二代机的研发周期从十四个月压缩到九个月,项目组忙碌了一整个夏天。直到国庆节前,人体外骨骼最小闭环通过验收。

    国庆假期第一天下午,裴屿穿了件白色短袖t恤,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把护照、签证、行程单、陈育痕母亲的医疗记录和机构转出材料铺了大半张床。

    他从九月就开始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出发日期定下来以后更忙。给航空公司打电话确认医疗随行、跟陈育洁核对母亲的药品,还在手机里列了一个长得离谱的清单,连用药时间都按两边的时差重新排了一遍。

    陈育痕在旁边提醒他:“离出发还有半个月。”

    裴屿一边翻材料一边说:“我怕忘,先准备着。”

    他把陈育痕的护照拿起来往文件袋里塞,一张浅色的方形卡片从护照里面掉出来。

    正面印着陈育痕的照片、性别、出生日期、国籍、有效期。裴屿看着那张卡片,愣了半晌,捡起来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

    裴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翻回正面,重新看陈育痕的信息。

    陈育痕觉得照片拍得有点傻,伸手去拿,“还我。”

    裴屿不给,把卡片贴在胸口捂着:“什么时候办下来的?”

    “上周。”

    “怎么没告诉我?”

    “直接寄到公司的,没想到要特地说。”

    裴屿翻来覆去地看那张卡,“这么大的事,你就往护照里一夹?”

    “不然呢?裱起来挂墙上?”

    “必须啊,”裴屿提高音量,“怎么也得大宴宾客三天三夜!”

    陈育痕把卡片拿回来,重新夹进护照里,“有病。”

    十月十七日,他们出发飞往旧金山,飞机落地时是当地时间上午九点。

    取完行李出来,陈育痕远远看见姐姐站在接机的人群里,她丈夫陪在旁边,看见他们以后朝他们挥了挥手。

    走到近前,陈育洁很用力地抱了陈育痕一下,松开又很轻地抱了抱裴屿。裴屿十分热情地喊:“姐姐,姐夫。”

    陈育洁笑着应了,“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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