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韦氏虽不情愿,可为了儿子的前程,还是客气的将人送到门外,“川哥儿,你大哥的事你多想着些,再有正月二十二是你大哥大喜的日子,到时候带着国舅爷一道来家喝杯喜酒。”

    沈眠川含糊着应了两句场面话。

    到家后只觉累的慌,便歇了个午觉,等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黑了。

    许是中午吃的太多,这会子也不大饿,只让厨房下了一小碗鸡丝火腿面来,热腾腾的吃下去,又即刻有了精神。

    正琢磨着要如何打发时间呢,长弓进来了。

    长弓给他行了礼,“公子让我来收拾他的枕头被褥。”

    借着屋里的光,沈眠川瞧见了男人的长相,一身黑色长衫,面容冷峻,唇偏薄,一双细长丹凤眼,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

    “他今夜不回来睡了?”

    沈眠川好奇的问道。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开始到现在就没见过许鹤庭呢。

    长弓抱着被褥,站在门边。

    “公子说,横竖已经叫了郎中,未免再生变故,也为了公子您将养身体,他这两日便歇在书房了,等公子伤好后,再搬回来住。”

    沈眠川轻轻的“哦”了一声,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高兴。

    感觉怪怪的。

    后半夜,刮起了北风,呜呜咽咽的。

    院子里的树枝被吹的直摇晃,在窗户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

    沈眠川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直到天快亮才睡了会儿。

    这一觉一直睡到晌午。

    菖蒲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见屋子里没旁人,拿起茶壶就往嘴里灌水,足喝了大半茶壶,才拿衣袖擦了擦嘴,喘息着道。

    “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沈眠川睡眼惺忪。

    “难不成有人爬了许鹤庭的床?”

    菖蒲瞪圆了眼睛,摇了摇头。

    “是姨妈的事。从前姨姨妈隔几个月就来府里接济我们,我还想着姨妈家虽不是富户,可日子应该也不差,至少能吃饱穿暖,昨儿您让我去打听,这一打听不要紧,没成想姨妈这些年竟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说着他就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眠川披了衣裳,安慰了他一番,才催促道:“你快些说,姨妈她到底怎么了?”

    菖蒲抽抽噎噎道。

    “姨妈的家在京郊十里外的牛家村,她家男人是村子里的泼皮无赖,十里八村无人敢惹,原以为他这一辈子是娶不上媳妇的,谁知忽然有一年带回来个模样极为标致的年轻媳妇。”

    “村里人以为这无赖娶了媳妇该改改性子,好好过日子吧,可这人偏是那烂泥扶不上墙的种子,成日里喝酒赌钱,稍有不如意就对家里的妻女打骂不休。”

    “可怜的姨妈,这些年也不知从哪儿省来的粮食送给我们的。”

    沈眠川怒极,一掌拍在桌子上,喝道:“哪里来的混账王八羔子,竟敢打我姨妈?”

    菖蒲见状连忙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公子,那可是有名的无赖狗腿子,不如咱们告诉了国舅爷,让他帮着”

    不提许鹤庭倒也罢了,一提沈眠川就动气。

    好好的都搬出去睡了。

    还能指望得上他?

    他拧着眉,沉思片刻,道:“等入了夜,你随我出一趟门,不给这厮一点教训,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菖蒲:“???”

    花儿不止红,还有黄、绿、白呢。

    牛家村。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乡野地方,况又是年下,家家户户都等着过年呢,听到喊叫声皆都出门看热闹来了。

    只见牛二狗家门外围满了人,里三圈外三圈的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的抓着程梨儿的手往外拖,程瑶清死死的抱住女儿的腰,不停的求饶,“各位大爷行行好吧,只要你们放了我女儿,我什么都答应你们。”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男人欠了赌债,把你女儿卖给我们了,要不是看你女儿长的还有几分姿色,谁愿意搭理他牛二狗啊。”

    程瑶清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轰然炸开,有那么一刻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脑瓜子嗡嗡的。

    她哭的涕泪糊了满脸。

    到底力气太小,抢不过那两个壮汉。

    她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脑袋都磕破了。

    “求求各位大爷了,我这就去给你们筹钱去,只要你们宽限我一两日就行。”

    “求求你们放了我女儿吧。”

    程梨儿向来胆子就小,这会哭着喊着,趁着男人不注意,狠狠地咬了其中一个男人的手上,男人吃痛,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娘!”

    程梨儿只喊了这一声,就晕了过去。

    男人像是拎着小鸡崽子似的把人抗在了肩上,大摇大摆的走了。

    程瑶清隔着泪眼看着女儿消失在小路尽头,她缓缓站了起来,走进厨房,抄起菜|刀,对着牛二狗就砍了过去。

    这么些年她不怕挨打,不怕吃苦,就是因为有女儿撑着,她得活着,才能尽可能的护着女儿。

    强如姐姐的儿子,虽说是高门里的公子哥,过的还不如小户人家的孩子呢。

    所以即便受尽苦难她都得活着。

    牛二狗伸手夺过她手里的菜|刀,扔到一旁,又一脚把她踹翻在地。

    “我呸,一个赔钱玩意,老子把她养这么大,卖了就卖了,老子是她爹。”

    牛二狗全然不顾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摇摇晃晃又出去了。

    有好心的邻居过来将人扶了起来,劝道。

    “程嫂子,你就想开些吧,摊上这么个人可怎么好呢?”

    牛二狗下手没轻重,程瑶清只觉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疼,她捂着肚子,跌跌撞撞的朝着村口跑去。

    能救她女儿的,唯有一人。

    【作者有话说】

    沈眠川:哼,有本事一辈子都睡在外头别回来。

    许鹤庭:没本事。

    天越来越黑了,北风冷冽,刮在人脸上犹如刀割。

    程瑶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在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她赶着进了城,稍一打听就朝着护国公府去了。

    夜色凄迷,寒风阵阵。

    程瑶清只觉双腿发软,眼前直冒着金星,嗓子里猛灌了风,这会干涸的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一样,她狠狠的咬住了舌尖,口里登时弥漫起铁锈的味道来。

    她稍稍有了精神,迎着风雪,一步一瘸的走着。

    护国公府的大门很是气派,门前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廊檐下悬着的灯笼在北风里左摇右摆,守门的远远看见有个黑影跌跌撞撞到了门前,警惕的喝了一声。

    “谁?谁在哪里?”

    程瑶清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她重重的摔趴在地上,缓了好久才朝着台阶上爬去。

    “救救命沈沈眠川”

    声音微弱,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守门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见台阶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只以为是乞丐,其中一人走到跟前驱赶。

    “去去去,要死滚一边死去,别脏了我们护国公府的大门。”

    那人抬脚就要踹。

    程瑶清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衣裳下摆,顺势坐了起来,大喊道。

    “我要见沈眠川,你们家主人新娶的夫夫郎沈眠川!”

    她觉得“夫人”这个称呼到底不合适,临时改了夫郎。

    守门的愣了一下,缓了会儿才想起来他家公子新娶的男妻就姓沈。况昨儿就有人来传话,说若是有人上门找,要客气些。

    守门的对着另外一人招了招手,那人立刻跑了过来。

    两人都有些踟蹰。

    程瑶清死死的攥着那人的衣裳,“烦请大爷帮着去回禀一声,我姓程,是沈眠川的亲姨妈。”

    被拽着衣裳的那个走不开,便对另外一人道。

    “你去里头回一声,若此人说的不假,兴许还能得个赏,若是假话,打一顿赶走也不迟。”

    那人颠颠的进府回话了。

    可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正急的没头苍蝇一般,遇到了长弓。

    长弓寒着一张脸。

    “大晚上不好好守门,在这里头乱逛什么?”

    那人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长弓吩咐道:“先把人抬进来,再请了郎中来医治。”

    那人领命匆匆去了。

    长弓先去正院瞧了一眼,屋子里果然是空的。

    沈眠川主仆二人都不在,问了院里的丫鬟,才知道沈眠川傍晚时分就出门去了。

    他又快步回了外书房。

    “屋子里的东西倒是一件没少。”

    许鹤庭立在灯影下,昏黄的光投下一抹细长的影子。

    这么晚了,况又是个雪天,他跑出去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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