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心选姐我每天都在想你得负责啊(1/1)
音频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在值班室的桌上,屏幕朝上。
凌晨的值班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低频的嗡鸣和走廊尽头护士站偶尔响起的呼叫铃。
我看着屏幕上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我刚发出去的语音。我最终选择了用最冷静、最清晰、最不容误解的方式回应她那句“万一那个人就是你呢?”
但我觉得这是必要的,这是对她负责。
手机屏幕在三分钟之后亮了,只显示“陆缘发来一条消息”。
消息只有一条。
但我到它的第一眼就发现不对。她平时发的私信,包括这一周所有的训练日志的格式都极其规整:标点符号全角,段落之间空一行,开头没有多余的称呼,结尾永远是“明天见”。干净利落到近乎军事化。
但这条不是,这条没有任何格式。开头没有空格,逗号用的是半角,句号后面没有换行,是一整段连续的文字,像是打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你说得对。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在哪个城市、多大年纪、声音为什么那么好听、为什么每次都选在最准的时候说最准的话。你对我来说是一段电信号,一个id,一句弹幕,一个偶尔会连麦的陌生人。你说的全部都对。我不应该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依赖。我应该去现实生活里谈恋爱,和看得见摸得着的人吃饭看电影牵手接吻,而不是每天深夜在瑜伽垫上把自己弄到高潮然后等着你说一句明天见。你说得都对。但有一个问题你回答我:我要怎么去找一个像你一样的人?我去哪里找?健身房?相亲软件?朋友介绍?你告诉我方向,我去找。你只要说得出具体的人选,我就去。你让我去哪里找?”
文字在最末尾断了。
没有“晚安”,没有“明天见”,没有任何她坚持了七天的格式化结尾。只有一片空白,和一条还在闪烁的输入状态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状态闪烁了很久。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复出现又消失,大概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我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坐直了,看着那个闪烁的光标,等她把输入状态结束之后要说的话。
但她没有发出来。
输入状态最终消失了。
对话框里还是只有她刚才发的那条长消息。她没有把正在输入的东西发出来。也许她写了一段话又删掉了,反复写反复删,最后选择沉默。
她的头像旁边,在线状态从绿色变成了灰色。
她下线了。
像是放弃了,从那条消息开始,她再没给我发过私信。
我的性欲好像也随之消退了,我手机里的特制av全部被我删除了,因为我看完后再没有更多的想法和满足感。
很好,我想我可能会成为一个性冷淡,我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性欲逼得去像男人一样嫖娼了。
然后我又想起了陆缘,悔不当初,我真的做了一件坏事,我是个坏人了。
我持续着医院连轴转的生活,祝福陆缘早日遇到她的有缘人,早日忘记我这个恶魔的id。
某天,我和平常一样,七点四十分到医院食堂,一杯豆浆两个肉包,坐在角落吃完,八点准时出现在大办公室参加晨交班。
今天是周四,没有排择期手术,上午查完房之后你一直在办公室补病历,中间被实习生叫去帮忙看了一个换药病人的伤口愈合情况,又去护士站处理了两份需要修改的医嘱单。
一切都很正常。医院特有的节奏把时间切成精确的模块,我在模块之间切换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上午十点半。我拿着水杯去开水间续热水,顺便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平台app有一条推送,划掉了,没点开。
开水间的热水器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我拧开水龙头接满杯子,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不是病人。没有穿病号服,没有戴手腕带,没有家属陪同时那种茫然四顾的表情。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黑色瑜伽裤,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攥着手机,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她站在开水间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退出去,只是站在门框中间,挡在唯一一条出去的路上。
我看到她杏眼里的瞳孔在认出我的那一秒急剧放大,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虹膜周围的环形肌松弛,瞳孔直径在不到一秒内扩大了将近三分之一。
自律神经的应激反应,我比谁都清楚这个生理机制的学术定义,但这是我第二次亲眼看到它发生在她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不是不敢说话,是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声带在尝试振动,但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迫着无法出声。
她试了两次,第三次终于发出了声音,但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是你。”
她不是在问,是陈述句。陆缘说她是听到了我在走廊里跟护士说话的声音才跟来的。
她是认出了我的声音。
她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靠一段语速平稳、尾音微微下沉的几句话,从几百个穿着同样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里把革朗这个人筛了出来。
开水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热水器的咕噜声停了,阳光从高窗上斜斜打进来,落在中间的灰色地胶上,把空气中悬浮的微尘照成一道光柱。
她攥着手机往前走了一步,开水间的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她看着我,抬起手,摘下了口罩。
这是我第一次清楚看到她的脸。面罩之下是干净利落的下颌线,鼻梁挺直,嘴唇比镜头里看起来更薄一点,嘴角微微向下撇,看起来委屈极了,但她还在忍。
她忍了太多次,眼泪、高潮、最后一次时的心跳骤停、那么多未读私信里积攒的沉默,全都在这一刻挤在她的嘴角上,她所有的专业素养和镜头前的从容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但她的眼睛没有偏移。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说我不认识你。你说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现在我认识了。你的声音,你在连麦里的声音,你在开水间里跟护士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我都不用回头看,我就知道是你。”
“你真的是医生。你说‘职业病’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开玩笑,你真的是……”
她停下来,急促地换了一口气,手指攥着手机攥得太紧,指节发白,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我穿着白大褂,拿着保温杯,背后是还在滴水的热水器,面前是一个曾在直播镜头里一丝不挂、在我的指令下高潮到哭泣的女孩。
我想我的情感已经在亲眼看见她真人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一直在思念着她,念念不忘的人怎么会只有陆缘一个呢?
革朗,你应该负起医生引导的责任了,引导两个人的思念病,开出能消除思念的处方。
我没有说话,直接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攥着手机攥到指节发白的手,被手指圈住腕骨,轻轻往外一拉。
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下意识往回缩,只是在我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吸了一口气,很短促,像是被听诊器冰到皮肤的那种本能反应。
我拉着她走出开水间。
走廊上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有实习生在护士站抄医嘱,有病人家属坐在连椅上等检查结果。
我的步伐平稳,步幅均匀,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被拉着跟在后面,口罩重新拉上去了,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杏眼在口罩上方偷看着面前的背影,瞳孔还是放大的。
但不再是焦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期待、紧张、手圈住手腕之后全身毛孔都在扩张的生理性兴奋。
我的诊断室在走廊尽头。神经外科,名牌上写着我名字。
推开门把她拉进去,反手关门。锁舌弹进锁扣,咔哒一声,然后轻放开了她的手腕。
诊断室不大。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病历架,转椅,一把给病人谈话用的靠背椅,窗户朝南,百叶窗半开着,阳光在地上切成一条一条的平行光带。
我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她。
她还站在门口,背靠着门,口罩没摘,但能从她眼睛下方的皮肤颜色判断,她在脸红,因为激动。她的胸廓起伏幅度明显加大,她在用深呼吸试图控制心率,但显然控制不住。
“……这里。你的办公室。”
她开口了,把口罩摘下来,手指在耳挂上勾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口罩落到下巴下面的时候手指在抖。
她看着桌子,病历夹、听诊器、马克杯。
马克杯我怕其他人拿错,上面印刷了“朗”的艺术字变体。
“……你真的姓朗,不是网名?”
我纠正道:“我可不姓朗,我姓革,我叫革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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