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无福消受(2/2)

    “对不起赵先生，您现在真的不能办理出院，医生说了要再观察。”

    ——多半是申之滨找来了，大医院的动作还真是快。赵逸飞大概算了算，就按不能退剩下的住院费，他又多欠了申之滨将近一万块钱。

    “您这个基础护理，不多，小五百块钱一天。”

    “嗯，好。请稍等。”护士温柔地回应，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一点不温柔。

    “麻烦您帮我查一下，我的实际治疗费用。”

    “您昨天急诊特殊通道的挂号费和治疗费用一共是420元，输液的药费是850元，加上病房一晚的住院费和护理费，目前一共是2880元……”

    赵逸飞捧着粥碗一口口喝完，起身打算坐公交回单位去，手机在裤子口袋里叮铃铃响，他看也没看就挂断了。

    去屋里的独立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赵逸飞看着镜子里面色青灰的人怔了怔——经历过脱水的脸说不出来有多难看，憔悴枯槁，简直像活见了鬼。

    “他付了多少？”

    缺钾么，他也不是没缺过。人说久病成医，赵逸飞给自己开好了诊断，回家吃两根香蕉也凑合。

    护士为难道：“有急事也不行啊，我们有规定。”

    最后钱闰总会迁就着他，说吃吧吃吧，你吃不完的再给我。

    赵逸飞抿着嘴点点头，五百块，他上一天班还不知能不能挣出这五百块。

    “？那应该，刷不了医保吧……”赵逸飞面露心疼。

    现在他的胃不好了，真是无福再消受，也就只有这一口清粥可喝。想想还有点后悔，怎么没趁年轻的时候多吃上几口。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刚翻起蒙蒙的亮。赵逸飞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室外的空气。

    最后又观察了门口一眼，他迅速拔掉了手上的留置针。针眼冒出一小颗血珠，他抽了两张纸巾按住，缓缓翻身下床。

    赵逸飞皱眉道：“能退就麻烦您帮我把后面的房间和护工都退了吧。”

    “二十万。”

    “麻烦你了，一口就行。”

    “我们这层楼有餐车，六点半就开始配送了。您是饿了？”

    他看着街上各式各样的小吃摊，想起很多年前，和钱闰一起蹲点的早上。钱闰爱吃咸口的，煎饼果子、肉夹馍、卷面皮……天天不重样，他爱吃甜一点的，总是特别馋江米粽子。钱闰嫌那个黏黏的，看着就不好消化，他说今天还得蹲一天呢，你还怕消化不了。

    这里上上下下的医护人员显然都十分客气，护士坐在台子后面打量打量他，问：“麻烦说下姓名。”

    护工想了想，又确认他的吊瓶还不到时间，说：“楼下有二十四小时的小食堂，我去给您打。”

    赵逸飞很果断：“我有急事，一定要出院，后果我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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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逸飞抬眼看看挂钟，到六点还差一刻，点头说：“是，昨晚没吃，饿得厉害，想喝口粥了。”

    赵逸飞一阵头晕，他就脱水挂个点滴需要付二十万——富二代的消费观念真是可怕。

    跟钱闰分手后他自己还买了一次，只是闻着香，吃到嘴里其实没什么。又不知是不是烦恼太多，越嚼越没滋味，那就成了最后一次。

    “对先生，我们这里的病房是全自费的。”

    赵逸飞不舍得一个人都吃完，一定要你咬一口，他咬一口，这样觉得心里比白糖还甜。

    空气里有热闹的吆喝声、煎饼摊的滋啦响，还有江米粽子的甜香。

    赵逸飞无奈：“姓申是吧？通知吧，本来也是他硬把我塞在这儿的。”

    申之滨的好也是他无福消受的。

    坐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大哥，几点钟能有卖饭的来啊？”

    从柜子里找出他的衣服，外套大概是昨晚吐脏了被送去洗了，他只穿了里面的t恤，顺手又抽了副一次性口罩戴上，换好之后，他干脆地出门去了护士站。

    “先生你这样我要通知你的紧急联系人……”护士在身后着急地喊。

    刚才跟护工说起喝粥，赵逸飞还真的有点饿，于是花了两块钱，坐在医院门口的早点摊上，要了一碗小米粥喝。

    赵逸飞道过谢，看着护工走出门，靠在床头长舒了一口气。

    护士噼里啪啦查了一下，摇头说：“昨天入院的对吧？您还不能出院。”

    “你办不办我都是要走，不办就算了。”赵逸飞也不打算为难护士，点点头转过身。

    赵逸飞从前很怕孤独，但如今已经接受了在这世上谁不是孤零零一个。无法彼此理解的口味也好，无法设身处地的人生也罢，他都没有余力再去应对。或许对现在的他来说最好的活法，就是应该离所有人越来越远。

    赵逸飞只好道：“那我能不能先问下费用怎么结？”

    “您的费用申先生已经预付过了。”

    “麻烦了。”赵逸飞撑着导诊台最后缓了缓，抬脚朝住院楼外走去。

    “这……”

    “赵逸飞，安逸的逸，飞翔的飞。”

    “护士您好，我办出院。”赵逸飞确实没什么劲儿，胳膊肘微微架在导诊台上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