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引神落(2/2)
此人以一己之力遮月，他身魁泰山，粗犷露肩袖，肤有铜色加持，浑身上下足有三十道疤。明面凶神恶煞，实则慈眉善目者，正是仰止峰宗主，襄泛。
几人沉吟半晌，各个蹲土岸观望枯。有一影身壮硕者瞠目结舌，打破寂静。
但碰上个背尸人——
满打满算也有十五人，却在瞬息间死于非命。
“她是妖！并非是那邪祟！”
又从四宗主中逐一扫去，败兴收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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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赵甘头颅被斧头从中劈开，成了两瓣挂在肩颈处乱晃的木瓜瓤，血流如注。
他为山猫化人，能入宗门当仙尊属实不易，但刚好，望枯在一年一度的大选中，因为提不起剑，让同为妖的他颜面扫地。
无一真神。
赵甘轻呵：“一群没用的。”
怪不得此事一次足足惊动十二峰宗主惊动四人，原是抓那恶女鬼来了。
碰上旁人，兴许会被活活吓死。
是要迎神。
他名讳以文绉绉、不知所云而著称，脾性不仅少与人对付，还有文人病，无文人命的——定是那溯洄峰宗主，何所似。
桑落性子刚烈，说一不二：“这些人都是你杀的？邪祟呢！”
“此尸右臂伤得惨重，却不至身亡，见她唇红齿白，应是新葬，若是招人算计的，兴许还留气儿呢……”
想来，望枯给己取名，也是借了桑落的好彩头——
“赵甘公公，奴才觉得这也不似棺椁，倒是更像一座撂倒的大花轿，宽得能容下两人。”
流火千钧巨锤劈空而落，刺伤不堪一击的黄姜花。
小奴才们任劳任怨从庖厨借来劈柴的斧头，却因不敢补刀，争相推脱。
此声洪亮如钟，像有开天辟地之势，却出自女子。
是暄涧峰宗主顾山来。
赵甘惊叫不绝：“快！快护着我！快！”
余下还有一男，虽比桑落还矮半个头，但唇红齿白，男生女相，腮肉未褪，乍一看年岁不及弱冠。一头黄发不稂不莠，又长短不一。灰目撑直，聚起波光，只向坑底望枯看去。
而七月磐州，好似也随他落下霜雪。
眼见脖上渗血，望枯神色如初：“不是，他们都是自戕的。”
望世事枯荣，望己福星高照，永不颓身。
女子如惊雷落地，这才看清她的模样。不加雕琢也英气凛人，七尺长，雄狮姿，野眉肆意，凶目曜黑，长发高高竖起，一半垂去，勾起腰上碧佩环，一半则懒散挂于青玉冠，诙谐成趣。
嫁衣？
见了此等惨状，奴才们六神无主。
四人静默良久：“……”
忽而，暮夜刮起妖风，沙卷草扶摇直上。
“……公公教训的是。”
为人处事张扬，其名讳却并非是“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之意，而是桑已落，不负春之兆。
天晕镀着晃晃紫气，为生异变之相。
未曾想，正是这两下，又听咔嚓一响，斧头竟从严密丝缝的斧身中往后滑落！
望枯身无长物护身，只小心将黄姜花攥在掌中，填实拳头。
桑落仍是中气十足：“何所似，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那烂舌头绑在磐州城门上。”
一时间众说纷纭。
赵甘公公冷眼相待：“哪怕真有气又能如何？这女子来路不明，但污了皇土，又偷穿宫中华服，活着也绝不轻饶，诸位善心可有，但莫要用错了地儿，省得惹祸上身。”
“她在此地！”
何所似摊扇掩嘴：“……”
她是筑刚峰宗主，桑落。
“先谈正事要紧！此地遍地横尸，邪祟已然大开杀戒！我们迟来了！”
另一人规矩落地，虽其貌不扬，却有文人墨气，仙鹤停在他衣襟的里里外外，一手着古卷，开口便是高谈阔论：“桑宗主，您吼得这样大声，又扔襄泛的火锤，是生怕百姓不知我等要来皇宫么？”
赵甘接过斧头时，偏要掂量这两下。
恰在此时，又有一道划破寂夜的寒光，与缥缈朗风而来，亮如青天白昼。
望枯恍惚心想——
山本不乱，奈何丹砂染。
其余人一哄而散：“啊——！”
顾山来见她这副目空一切、临危不惧的模子，忽忆半年前的大选。这名弱不禁风的枯藤妖，提剑却反伤自己——又怎谈斧头。
桑落腾升杀气，青面带戾：“妖？”
坏了。
“这横躺的是宫女还是臣女？模样生得倒是不俗，可为何穿着嫁衣，近日可有出嫁之人？”
可群人赶上时，为时已晚——
怎又认不出。
灵力、剑气、正气铺天盖地而来——望枯没由来心慌，唯恐猜到来人真是心中所想。
发难财倒无妨，可商影云不在此地，谁人发工钱呢？
“奴才说怎么总闻血味，竟是从这儿来的。”
望枯推开身前尸首，探头查看，只叹一筹莫展。
有些想禀报圣上，却慌乱撞倒一块，磕去鹅卵石路后，再无声息；有些被这尸身绊倒，一头撞死墙院中；有些要逃，却不住推搡，泥巴地也站不稳，一股脑掉进望枯坑旁。下方迎尸体，上方叠罗汉，不是闭死，也是吓死。
适时，一记同天长的索命灵绳直勾望枯的脖颈，将其提溜在寂空之上。金气硌身，稍不慎就可幻化利刃。
这才为真神。
此人自带千重烟，纵然望枯厌了这世间所有的风，可独这一缕，不疾不徐，势要扫平世间百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