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1)

    司尧:“?”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有床在偏殿,为什么要在这睡这张硬邦邦的榻?”

    他指了指窗边那张他养伤期间睡的小榻。

    “谁让你睡榻了?”祁修衍已经起身,往内殿走去,“睡床。”

    司尧:“!!!”

    他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几步追上去,挡在祁修衍面前,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警惕。

    “祁修衍,你、你不会真喜欢男人吧?”

    “我告诉你啊,小爷我笔直笔直的,宁折不弯,你休想打我主意。”

    祁修衍脚步停住,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再睁开眼时,他盯着司尧,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司尧,你给朕听清楚。”

    “第一,朕不喜欢男人。”

    “第二,就算朕喜欢,那也绝不会是你这种聒噪、无礼、粗俗、动不动就想杀朕的混账东西!”

    他说得又快又急,显然是气狠了,把能想到的贬义词全用上了。

    司尧被他这一长串话砸得愣了一瞬,随即炸毛:“嘿!你还不喜欢小爷?”

    “小爷还看不上你呢,自大、暴戾、阴晴不定、脑子有病的狗暴君,谁稀罕?”

    两人就这么站在内殿门口,像两只斗鸡一样互相瞪着,目光噼里啪啦,几乎要溅出火星子。

    最后还是祁修衍先移开视线,像是懒得再跟他做这种幼稚的争吵,径直走向浴池方向,丢下一句。

    “朕要沐浴,你,要么睡床,要么睡地板,随你。”

    司尧冲着他的背影狠狠比了个中指。

    算了,谁让他是老大呢?

    在哪睡不是睡,反正各睡各的,他要是敢动手动脚,大不了再打一架。

    于是,等祁修衍沐浴完,穿着素白寝衣、擦着湿发走出来时——

    就看到司尧已经大大咧咧地霸占了龙床的里侧,裹着被子,背对着外面,似乎睡着了。

    祁修衍脚步顿了顿,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司尧的背影,然后默不作声地在外侧躺下。

    龙床很大,两人中间还能再躺两个人,泾渭分明。

    殿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宫灯,光线昏朦。

    沉默在蔓延。

    过了许久,就在祁修衍以为司尧真的睡着了时,司尧带着浓浓困意的、含糊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寂静。

    “喂,明天上朝,到底什么情况?那帮老头真那么难搞?”

    祁修衍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沉默了一下,才“嗯”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厌烦。

    今日,关于江南官员南下的章程终于正式提了出来。

    结果不出所料,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以丞相为首的一帮老臣,须发皆白,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仿佛祁修衍不是让他们手下的人去灾区看看,而是要挖了他们家祖坟。

    “陛下!此举有辱斯文,有损朝廷体统啊!”

    “让朝廷命官与流民同吃同住,成何体统?传出去我月归颜面何存?”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祖宗法度岂能轻废?”

    “那些官员纵有过失,也当依律惩戒,岂能如此折辱?”

    一个个引经据典,捶胸顿足,更有甚者,暗指祁修衍此举是要彻底清洗朝堂,排除异己。

    祁修衍高坐龙椅之上,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看着那些道貌岸然的脸,胸口那股暴戾的邪火又开始蠢蠢欲动。

    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在又一轮更加激烈的“死谏”声中,直接起身,拂袖退朝。

    留下一殿噤若寒蝉或义愤填膺的臣子。

    回到养心殿,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还在胸腔里冲撞。

    偏偏这几日,殿内还异常安静。

    那个往常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用各种方式让他更加火大、却又总能转移他注意力的人,也安静得出奇。

    所以才会有午膳时的那一幕。

    司尧听着,一开始还算认真,但祁修衍讲的细,他听着听着眼皮就越来越重,脑子也慢慢变成了一团浆糊。

    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含糊地嘟囔道:“对付老顽固,光讲道理没用,他们怕什么?”

    “怕丢官,怕丢命,更怕丢脸,抓住痛点、往死里踩,比谁更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话也断断续续,逻辑不清。

    祁修衍却听进去了,他侧过头,看着司尧几乎埋进枕头里的后脑勺,问道:“具体该如何?”

    没有回应。

    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一起一伏。

    祁修衍等了半晌,又叫了一声:“司尧?”

    回应他的,是司尧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含糊地梦呓了一句:“闭嘴,别吵。”

    然后,呼吸声更加沉缓。

    显然是睡熟了。

    祁修衍:

    他盯着司尧的背影看了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转回头,平躺着,望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

    心里却反复咀嚼着司尧睡前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怕丢脸?抓住痛点?比谁更横?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想着明日早朝可能面对的场面,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已经响起轻微鼾声的家伙。

    心里那点烦闷渐渐散去。

    至少,明日早朝不会太无聊。

    他这么想着,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寝殿内,终于只剩下两道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正浓。

    而那只被遗忘在偏殿床底的小狸花猫,悄悄探出头。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轻轻“喵”了一声,无人听见。

    :行吧,来都来了

    天还没亮透,养心殿内已经掌了灯。

    祁修衍生物钟极准,寅时三刻便已起身。

    福公公带着两个手脚轻巧的内侍,正屏息凝神地为他更衣。

    玄黑绣金龙的朝服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威仪。

    冕冠尚未戴上,乌黑长发用一根墨玉簪简单束起,侧脸在跳跃的烛火下,线条清晰而冷硬。

    司尧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这幅“皇帝早起图”。

    他瘫在床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怨气。

    他盯着祁修衍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才幽幽地、带着浓浓鼻音和困意开口。

    “我说狗暴君,你这天天睡这么一小会儿,真的不会猝死吗?”

    “你这是拿命在当皇帝啊。”

    祁修衍系好玉带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床上那个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乱糟糟脑袋的家伙。

    烛光下,司尧眼底还有未散的睡意和血丝,脸颊因为侧睡压出了红印,头发翘起几撮,看着有点呆。

    他移开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起身,更衣。”

    福公公见状,连忙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深蓝色劲装走到床边。

    陪着笑,声音放得极轻:“司尧公子,时辰不早了,奴才伺候您更衣吧?”

    司尧看着那套衣服,又看看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儿静静等着他的祁修衍,以及福公公那张写满“求您快点儿”的脸。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认命般叹了出来。

    “我自己来。”

    以祁修衍那狗脾气,他要是真躺床上耍赖,最后的结果,八成是被玄影连人带被子一起“提”到金銮殿去了。

    他掀开被子,动作因为困倦和肋下隐隐的闷痛而有些迟缓,慢吞吞地开始套衣服。

    造孽啊~

    ——太和殿。

    百官肃立,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官员南下的旨意已经明发,今日早朝,注定不会太平。

    祁修衍刚落座,御史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就颤巍巍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却带着悲愤:

    “陛下!老臣泣血上奏。”

    “昨日明发之旨意,令朝廷命官南下灾区,与流民同食同宿,劳作三月”

    “此令荒唐至极,有违祖制,践踏朝纲,辱没士林。”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又有四五位官员出列,言辞或激烈或沉痛,但核心意思都一样:反对!

    坚决反对!

    这是打朝廷的脸,是寒天下士子的心。

    “陛下!士可杀不可辱,朝廷命官代表的是朝廷颜面,岂能与草莽流民混为一谈?”

    “此举若行,我月归威严何在?”

    “赈灾自有法度,惩治贪腐亦需依律,岂能如此儿戏?”

    “此风一开,后患无穷啊陛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声情并茂,仿佛祁修衍下一刻就要变成亡国之君。

    司尧站在祁修衍身侧靠后的位置,听着这些车轱辘话来回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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