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1)

    梁叙之略微笑笑,没说话,心里那点火气却慢慢地往上拱。

    纪隋野爱玩,他不是不知道,但现在他是真觉得不能再这么由着他了。这人就是欠管,至于怎么管……他靠在出租车后座,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感到有点头疼。

    管这个人,比管公司还累。公司不行能换人,这个换不了,不能打,不能骂,不能锁起来,说重了跑,说轻了不当回事。

    那就耗着吧。他有的是耐心。以前是等着利用他,现在是等着收服他,一样的耐心,不一样的目的。

    出租车停在会所门口,梁叙之在车里坐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冷静。你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求和的,进去找到人,好好说,别发火。不管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先把人带走,剩下的事回去再说。

    他推门进去了。

    会所里面跟他想的差不多,灯光暗得像进了地下室,空气里混着酒味、烟味和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卡座里有人搂着,沙发上有人躺着,茶几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骰子在桌上哗啦啦地滚。有两个人站在沙发垫上摇铃铛,张牙舞爪地喊着什么。

    梁叙之从他们身边经过,都没人注意到他。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纪隋野。往里走了几步,绕过一桌正在玩骰子的人,才在角落的卡座里看见了他。纪隋野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捏着一把牌,正眯着眼睛看对家出牌。他身边挤着几个男孩,有一个把头靠在他肩上,有一个半跪在沙发上给他倒酒,还有一个坐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出牌。每一张脸都年轻、漂亮、妖里妖气的。

    梁叙之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副画面,刚才在车里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像纸糊的墙一样,呼啦一下全塌了。他还没来得及迈步,一个穿亮片短裙的女孩从旁边晃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甜甜地喊了声“叔叔”。

    纪隋野听到这声喊才叼着烟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滑,落在梁叙之那只还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只停了一秒,嘴角就慢慢咧开了。

    一看到这个不怀好意的笑,梁叙之心里那团火就彻底压不住了。他的绅士风度全用在车里那几分钟的自我催眠上了,现在被眼前的画面一冲,连渣都不剩。按理说不应该,毕竟比这刺激一百倍的都见识过,可不知道为什么,纪隋野身边还有别人这件事,越来越让他难以忍受。

    他把胳膊从那女孩手里抽出来,大步走到桌前。纪隋野仰着脸看他,“啧”了一声,随手搭上旁边一个男孩的肩膀,懒洋洋地开口:“我们这儿可不欢迎老弱病残啊。”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男孩跟着笑起来。

    梁叙之没笑。他垂下眼,看着纪隋野搭在别人肩上的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大衣扣子解开,拉开旁边的空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纪隋野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反应。旁边那几个也收了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梁叙之从桌上摸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慢慢吐出一口,眯着眼睛看向桌边一个妆容精致的男孩。

    “我有那么老吗?”他问。

    被问到的男孩身体一僵,下意识去看纪隋野的脸色,可纪隋野万年冰山脸,什么都看不出来。倒是面前这位和颜悦色,问得客客气气,不像要找茬。

    “不老不老。”男孩赶紧摇头。

    梁叙之夹着烟,点点头,目光又落向旁边另一个男孩:“你觉得呢?”

    那个男孩也连忙摆手:“不老不老。”

    纪隋野手里捏着牌,看着他一个一个地问完了整桌人,终于不耐烦了,把牌往桌上一撂:“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梁叙之咬着烟,目光扫过桌上散乱的牌,“想跟你玩两把,行不行?”

    桌上微妙的气氛彻底变了。几个男孩看看纪隋野,又看看梁叙之,笑声收了,没人敢先开口。纪隋野眯着眼看了他两秒,把搭在旁边男孩肩上的手收了回来,歪着头往沙发里一靠,倒像来了点兴致。

    梁叙之没看他。他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洗牌。

    “玩什么?”梁叙之头也不抬地问。

    纪隋野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德州吧,”梁叙之自己替自己决定了,顺手把牌码好。

    牌局就这么开始了。

    梁叙之打牌向来有耐心,该跟跟该弃弃,赢了不吭声,输了几把也不急。那几个小男孩起初还放不开,玩了几把发现这位梁总确实脾气不错,话不多但不冷场,输了还笑,渐渐也就松快了。

    纪隋野倒是从头到尾一张扑克脸。牌好牌坏看不出表情,赢输也不吭声,就是叼着烟眯着眼,偶尔瞥梁叙之一眼,瞥完就移开,像多看一眼都嫌烦。

    旁边那个挨他最近的男孩凑过来看他的牌,他也没躲,倒是梁叙之的目光在那男孩搭在纪隋野肩上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打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另一边晃晃悠悠走过来几个人,都是纪隋野今晚带出来的朋友,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手里还端着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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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哥,你怎么还在这儿打牌呢?走走走,那边刚开了一瓶麦卡伦,等你呢。”为首的一个大着舌头说,说着就要来拉纪隋野的胳膊。

    纪隋野把手里的牌放下,站起来,把烟掐了后就要跟着那几个人走,连看都没看梁叙之。

    “带我一个吧。”梁叙之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为首的那个看了看梁叙之的穿戴,又看了看他坐在那里的气场,虽然不认识,但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好得罪。他又看了看纪隋野,示意对方介绍一下。

    纪隋野没接那个眼神。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像没听见似的。

    气氛有点僵。

    梁叙之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那几个人面前,伸出手,语气大方得体:“梁叙之,隋野的朋友。他最近在生气,不太愿意搭理我,各位多担待。”

    那几个人连忙跟他握手,自我介绍,嘴里说着“幸会幸会”,眼神却还在纪隋野和梁叙之之间来回扫。纪隋野站在一旁,脸黑得要命,但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发作,只能硬邦邦地憋出一句:“你爱跟就跟着。”

    一群人呼啦啦挪到另一个角落。沙发更大,桌子更宽,茶几上摆满了开了没开的酒,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男女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有人招呼着倒酒,有人嚷嚷着要玩骰子,热闹得像炸了锅。

    梁叙之被让到中间的位置,纪隋野坐到最边上,跟他隔了两个人。梁叙之也没凑过去,就那么隔着几个人坐着,手里端起一杯酒,跟着大家一起碰杯。

    他其实真的不爱喝酒,酒量也差得要命,平时应酬都是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也就抿一口。但今晚他端着杯子,人家敬他就喝,毕竟是他自己硬往年轻人堆里凑,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他一边应付着旁边人递过来的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纪隋野。

    纪隋野窝在沙发里,手里握着杯威士忌,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嗯一声,点下头,然后没了。有人凑过来敬酒,他就碰一下杯,话都懒得多说半句。那一圈人里属他最小,可看着倒像最老的。

    梁叙之忽然想起那天在车里,纪隋野噼里啪啦把他一顿骂,一句接一句,都不带重样的,那会儿他手腕疼得要命,可还是一句都没还嘴,当时他就在想,纪隋野怎么连骂人都骂得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带劲。

    现在再看着纪隋野在这群人里跟个哑巴似的,对谁都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梁叙之居然还有点得意。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垂下眼睛,很无奈地笑了笑。

    梁叙之,你真是病得不轻。

    梁总再追妻

    几个人喝着喝着,有人提议玩“你有我没有”。规则简单:轮着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没做过的人就得喝一杯。说的事儿越损越好玩,不想喝就认栽。

    前几轮大家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什么“我蹦过极”“我三天没睡觉”“我跟前任还保持联系”。该喝的喝,该笑的笑,气氛热热闹闹的。

    轮到坐在纪隋野斜对面那个男生了。那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带着点软绵绵的腔调,一看就不太直。他转了转手里的酒杯,笑着说了一句:“我只跟男人睡过。”

    桌上安静了半秒。

    然后好几个人反应过来了,哈哈大笑,纷纷举杯。这桌本来就男多女少,那几个直男互相看了看,笑嘻嘻地喝了——反正自己睡没睡过女人自己心里清楚,游戏嘛,图个乐子。

    纪隋野没动。他是弯的,这桌上的人都知道,他也从来没藏着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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