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1)

    当年他接近方景天,为的就是那个地方。这么多年,他把自己钉在这个位置上,一步都没走错过,眼下终于要开花结果了,他没有理由停下来。

    至于纪隋野,他承认自己是有愧的,但那点愧疚,还不足以让他心软。既然纪隋野自己冲上来当这块垫脚石,他自然就用,至于拿完之后怎么办,他没想过,也来不及想。他等了太多年,等到所有耐心都磨成了刀,现在刀就在手边,他只想往前捅。

    登岛,拿东西,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哪怕拿到手就死,也值了。

    他站起来,伸手扶正桌上那个被方悦可弹歪的小摆件,然后拨了卢明浩的电话。

    eric是卢明浩介绍给他的。表面上是熟悉纽约的向导,实则是跟着卢明浩在东南亚闯过多年的职业保镖。说是保护纪隋野,更多是监视。

    电话那头,卢明浩把情况说了一遍,纪隋野没撒谎,已经和eric碰了面,正往他安排好的住处去。梁叙之听完,终于松了口气。

    纪隋野去美国这件事,不在他的计划里,他没想到那天纪隋野会拎着一行李箱的现金闯进他家。他高估了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却低估了纪隋野对他的执念。行李箱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拴着这匹马的缰绳,从头到尾都在他自己手里。

    纵使纪隋野再阴晴不定,再诡计多端,只要自己在他心里占着那个最重要的位置,这匹马去哪儿、做什么,就都由他来决定。打他也好,强迫他也好,还是满脸通红地躲开也好,说到底不过是心里不安罢了。从某种程度上讲,梁叙之甚至觉得纪隋野在等着自己利用他。不然怎么会那么痛快地亮出底牌?又怎么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帮方悦可的忙?

    一想到纪隋野那副桀骜不驯的外壳下,藏着的是一颗只为自己跳动的心,梁叙之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至于那颗心是为爱情跳还是为别的什么,他不在乎,那是纪隋野自己的课题,跟他无关。他要做的,只是轻轻摇一摇那根缰绳,然后跨着这匹马,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所以当纪隋野提出要和他一起出国生活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现在回过头看,他最得意的一步棋,就是没有因为心急而去引诱纪隋野。他打的从来都是擦边球——哥哥和情人之间那点暧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边界。他和纪隋野之间那层关系,至今还是一张白纸,他可以在上面肆意涂画,比谎言更低成本的,是诱导对方自己编织幻想。

    在他的剧本里,方悦可是为事业不择手段的恶女,方景天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恩人,而他,是身不由己的棋子,是内心挣扎的同性恋,是想要摆脱一切束缚、和弟弟重新团聚的好哥哥。

    梁叙之很清楚,面对这样的自己,纪隋野很难说出那个“不”字。

    现在的纪隋野,他的好弟弟,已经奔赴美国,为两个人即将展开的新生活物色住处。

    而缰绳,始终在他手里。

    电话挂断没几分钟,卢明浩发来一条短信。梁叙之点开——

    「放心,不会让你弟弟有危险。」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才慢慢打下一行字:

    「如果他中途想回来,有点意外也没关系。」

    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别弄出人命就行。」

    一个星期后,梁叙之如约到达婚纱店。

    他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扶手。整间店为了方悦可清过场,水晶灯下只剩店员小心翼翼的呼吸声,小七站在一旁,手里已经捧了七八条被否决的婚纱。

    帘子再次拉开,方悦可提着又一条缎面鱼尾款走出来,对着镜子偏了偏头:“腰线高了,显得比例不对。”

    梁叙之看了眼腕表,语气仍是温和的,措辞却很直白:“悦可,这是第九条了,你半小时后的杂志专访,需要我提醒吗?”

    方悦可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对着镜子抚了抚裙摆,嗤地轻笑:“梁总要是赶时间,可以先走,反正婚礼那天,丢的是两家的人。”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认识梁叙之这么多年,好像从没听他提过自己父母,就连那个被他骗得团团转的弟弟,也是她自己查出来的。

    “对了。”她终于看向梁叙之,笑得不太好心,“我什么时候该见一下公婆呢?”

    梁叙之懒得理这种废话,看她一眼就低下头掏手机,随手划了两下。

    方悦可看他不出声,笑了笑,朝小七扬了扬下巴。

    小七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朝店员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帘幕重新合拢。小七转身从角落拎出一只航空箱,打开,一团棕色的毛球立刻蹿了出来。

    “团团!”方悦可眼睛一亮,提着婚纱蹲下来,一把将狗搂进怀里,脸上那副挑剔又矜贵的表情瞬间荡然无存。她抱着狗站起来,裙摆拖在地上也不管了,径直坐到梁叙之身边,抓起团团的爪子往他胳膊上搭,“来,跟你梁叔叔打个招呼。”

    梁叙之垂眼看了看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没躲,也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方悦可才不在意他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揉着狗耳朵,闲聊般开口:“对了,跟你说个事,岛上那边那个王八蛋管得严,你也知道,外人一律不让进,连宾客名单都要他亲自过。所以我想着,正式婚礼之前,先在这里办一场小的。”

    她顿了顿,偏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就请我自己这边的人,朋友、圈里关系好的几个,到时候随便放几张照片出去,也算给我新戏预热预热。”

    梁叙之靠在沙发上,语气不咸不淡:“你安排就好。”

    方悦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低头亲了一口团团的脑袋,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团团要给我递戒指,这个不能改,海岛连动物都不让上,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的那场把它带上了。”她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着他,“梁叔叔,你没意见吧?”

    梁叙之终于看了她一眼,目光从狗身上淡淡扫过,低声嘱咐道:“这个你自己看着办,但是婚礼的照片不能在纪隋野回国前放出来。”

    “放心,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方悦可说完随口似的又来了一句:“说到纪隋野,你最近每天都跟他联系吗?”

    梁叙之没接话。

    方悦可的打法他太熟悉,看似闲聊,其实步步都是试探,今天从她坐下就没有一句话是废话,而关于纪隋野,他不想让方悦可知道太多。

    这七天里,纪隋野的消息确实没断过,明明平时话少得要命,可到了纽约之后,每天总会发点什么过来——一张路边town hoe的窗景,一句“这间采光不好”,或者凌晨三点发个定位,配文三个字:“还在看。”

    保镖每天也会私下传行程汇报,内容和纪隋野每天跟自己报备的毫无出入,短短一个星期,纪隋野看了十几套房,每套都拍了视频,标注了优缺点,连交通噪音都测了。

    有一次他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里是纽约的街噪,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哥,你什么时候来?我一个人看不过来。”

    明明是在催,语气却冷淡又乖顺,让人根本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尽管现在梁叙之也完全琢磨不透,但对他来说,只要纪隋野还听自己的话就够了。

    方悦可还在旁边逗狗,等着他回答。

    梁叙之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荒唐——自己现在算怎么回事?一个假老婆坐在这儿抱着狗,另一个假老婆远在美国替他看房。一男一女,都难缠得要命。

    他不想再在这耗下去,放下交叠的腿,语气淡下来:“你那个小型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方悦可晃了晃怀里的狗,抬头看他一眼,笑得不怀好意:“这周五啊。”

    梁叙之顿了一下,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张脸上居然没有玩笑的意思。

    他周五排了三场会。

    方悦可站起来,把团团递给小七,低头理了理婚纱的裙摆,又对着全身镜照了照,像是又研究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侧过脸看向梁叙之,边摘耳环边问——

    “要是忙的话……那就抽空过来跟我结个婚?”

    梁总大婚

    婚礼设在城郊一座会员制的私人庄园,方悦可管它叫“小花厅”,梁叙之到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名字有多骗人。

    他刚从公司出来,上午连开了两场会,领带是车上现系的。穿过前厅往化妆间走,一路上全是人——水晶吊灯底下,香槟塔旁边,三三两两站着他叫不上名字但脸都见过的面孔。刚红的小生、退隐多年的前辈、几个常在财经版出现的名字。方悦可口里的“小型婚礼”,光是主厅就摆了二十桌。

    “梁总,恭喜恭喜。”

    “梁总,这边请。”

    他面上点头,脚下没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的疯了。

    化妆间的门推开,里面更热闹。方悦可坐在正中间,婚纱已经换好,比昨天试的那条夸张十倍,裙摆铺了半间屋子。几个伴娘围着她整理头纱、递唇釉、捧镜子,全是咖位比她小的明星模特,麻雀一样的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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